洛阳,紫微城,甘露殿。
夜色已深,殿内烛火通明。
高宗的咳疾愈发严重,今夜又发了低烧,服了药后,昏昏沉沉地睡去。
武则天守在榻边,亲手替他拭去额角的冷汗,动作轻柔,神情专注。
直到确认高宗呼吸平稳,她才缓缓站起身,走到外殿的御案前。
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正等着她。
她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拿起第一份奏章,展开,目光快速扫过。
是一份来自河南道的急报,言当地连日大雨,黄河水位暴涨,已有数县遭灾,请求朝廷拨粮赈济。
武则天沉吟片刻,提笔在奏章末尾写下批示:准其所请,令户部即刻调拨粮草十万石,由沿途驿站加紧运送,不得延误。
另,着河南道巡抚使亲赴灾区,督导抗洪事宜,安置灾民,若有懈怠,严惩不贷。
笔锋凌厉,字迹端正,没有丝毫犹豫。
放下这份,她又拿起第二份。是吏部呈报的今年官员考核结果。
她看得更为仔细,不时用朱笔在一些名字旁边勾画或批注。
“此人在任三年,治下盗匪绝迹,百姓安乐,可升。”
“此人虽有才学,然贪墨之风未绝,暂留原职,以观后效。”
“此人年老昏聩,尸位素餐,勒令致仕。”
一道道指令,从她的笔下流出,清晰,果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她处理政务的速度极快,效率极高。
往往常人需要斟酌半日的难题,她只需片刻便能做出决断。
而且,她的判断极少出错,总能切中要害。
一旁伺候的女官和内侍,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景。
他们垂手肃立,大气都不敢出,眼中满是敬畏。
不知过了多久,最后一封奏章批阅完毕。
武则天放下笔,揉了揉有些酸胀的手腕。
她抬起头,目光望向殿外的夜色。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
“陛下龙体欠安,这偌大的江山,总得有人替他担着。”
她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这空荡荡的大殿宣告。
“从这一天起,大唐帝国的日常政务,开始越来越多地经由武皇后之手。”
“高宗的病情时好时坏,每次病重,便将朝政全权托付给她。”
“起初,还有大臣上书劝谏,认为后宫不应干政。但很快,那些劝谏的声音,要么消失了,要么沉默了。”
“武则天用她的铁腕与才智,迅速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权威。”
画面切换。
洛阳,大理寺狱。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弥漫着一股霉烂的气味。
一个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中年男子,被铁链锁在木架上。
他身上伤痕累累,显然已经受过重刑。
他是上官仪,前西台侍郎,同东西台三品。
一位才华横溢的文人,也曾是高宗信任的近臣。
就在不久前,高宗因不满武则天专权,一时激愤,曾秘密召见上官仪,命他起草废后诏书。
然而消息走漏,武则天闻讯赶来,一番哭诉与质问,竟让高宗当场反悔,并将所有责任推到了上官仪身上。
“都是上官仪教朕的!”高宗当时如是说。
于是,起草诏书的笔,变成了索命的绳。
审讯官坐在对面,冷冷地看着他:
“上官仪,你勾结太子李忠,图谋不轨,意图废黜皇后,证据确凿,还不认罪?”
上官仪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惨淡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
所谓勾结太子,不过是莫须有的罪名。
真正的罪名,是他知道了太多,参与了不该参与的事。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吐出这几个字,便闭上了眼睛,再也不肯多说一句。
审讯官冷哼一声,挥了挥手。
几天后,上官仪及其子上官庭芝被处斩,家产抄没。家中女眷,尽数没入掖庭为奴。
其中,就包括上官庭芝尚在襁褓中的女儿——上官婉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