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寿元年,春。
神都洛阳,万象神宫。
武则天登基已近两年。
这两年里,她用铁腕与权术巩固了新朝的根基,也用科举与恩惠收拢了天下士心。
然而,她心中始终横亘着一根刺——
那些盘踞在关陇、山东的旧世族,那些表面上臣服、背地里却仍在以“李唐遗民”自居的名门望族。
他们从不公开反对她,因为他们不敢。
但他们也从不真心拥护她,他们用沉默与消极,表达着一种无声的抗拒。
武则天可以容忍仇恨,却不能容忍漠视。
她要的,不仅是臣服,是发自内心的敬畏,是让那些自以为高贵的门阀,匍匐在她的脚下,承认她这个女皇的合法性。
于是,一场更为隐蔽、也更为彻底的文化清洗,悄然展开。
她下令修纂姓氏录,将后族武氏列为天下第一等姓,超越所有传统的五姓七望。
她规定,凡是五品以上官员,无论出身,皆可列入姓氏录。
这意味着,那些寒门子弟,只要能通过科举进入高层,就能获得与旧世族同等的“郡望”地位。
这一招,釜底抽薪。
旧世族赖以自豪的资本,被武则天轻而易举地剥夺了。
他们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崔卢郑王”,而是与那些他们曾经看不起的“寒门庶族”并列,甚至排在武氏之后。
与此同时,武则天大力提倡佛教,压制道教。
因为道教尊奉老子李耳,是大唐的国教,与李唐皇室紧密相连。
她要以佛教的“转轮圣王”理论,彻底取代道教的“李氏当兴”谶纬。
神都洛阳,成为了一座佛国。大大小小的寺庙,鳞次栉比。
高达百尺的天堂佛像,矗立在城市中央,俯瞰着芸芸众生。
武则天经常在宫中召见高僧大德,与他们探讨佛法,并自称是“弥勒下生”,为天下苍生带来光明。
“武则天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在从文化和信仰的层面,彻底抹去李唐的印记,为大周王朝的万世基业,奠定坚实的基础。”
然而,就在这看似一片大好的形势之下,一股暗流,却在最深处,悄然涌动。
神都洛阳,皇宫深处,一座僻静的宫殿。
傀儡皇帝李旦,如今已被降封为“皇嗣”,居住在这座名为“东宫”、实则如同软禁之地的院落里。
他每日读书、写字、礼佛,不问世事,好似真的已经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但他的心中,真的甘心吗?
夜深人静之时,他常常独自站在窗前,望着万象神宫的方向,目光中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的兄长李哲,被废为庐陵王后,软禁在房州,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他的叔伯兄弟们,大多已在几年前的那场大清洗中身首异处。
他知道,自己的性命,全系于母亲的一念之间。
他不敢有任何异动,甚至不敢表现出任何的不满。他只能等。
等一个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机会。
而在千里之外的房州,庐陵王李哲的处境,更为凄惨。
他被软禁在一座破旧的宅院里,身边只有几个监视他的侍卫。
他每日惶惶不可终日,每当听到洛阳有使者到来,便吓得想要悬梁自尽。
他的妻子韦氏,一次次拉住他,劝慰他:
“祸福无常,何必急着去死?也许……也许还有转机呢?”
李哲抱着韦氏,痛哭流涕。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何时才是尽头。
“武则天对两个儿子的处置,显示了她冷酷无情的一面。”
“但同时,她也保留了他们性命,没有赶尽杀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