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建宁王听罢,则并未着急做决断。
他轻抚下颚,看了看身后已经被雾气掩埋的建川城。
又抬眼看了看,前方同样被雾气掩埋,但隐约有几分火光在的北莽大营。
“不,先不回城。”
建宁王双指成剑,向着北莽大营的方向一指:“这个苏从文既然家境显赫,若是能在北莽兵的围剿中,把他救回来。
不仅能换来沈夜一个人情,还能换来南乾朝廷的人情。
之后得了西蜀王令,立地西蜀称王。
同样还需要南乾朝廷的认可才行。
如此一来,可谓一石二鸟。
向北莽大营外行军,不入战场,只在能见的范围内,作壁上观!”
“末将领命,全军开拔!”
朱大彪双手一拱,虽脸上生出了几分不悦之色。
但他并不敢当众忤逆建宁王的意思。
只是遵从建宁王的要求,带着一千骑射手,向北莽大营的方向摸了过去。
而随着朱大彪与建宁王二人向前慢慢逼近。
迷雾中的兵戈声,却逐渐平息了下来。
叫喊声变弱,搏杀声几乎消失。
又是一个时辰过后。
仿佛整个北莽大营方圆几里。
此刻,只有他们这一千骑射手胯下所骑战马的马蹄声,在踢踏作响。
“怎么没动静了?朱将军,你带几个人摸进雾里看一看。
这才一个时辰,就算沈夜派来的是一万头猪,也不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就被北莽兵屠杀殆尽了才对。”
建宁王皱紧了眉头,眼神中不断闪过担忧之色。
他并不是关心沈夜派来的那一万大军的安危。
他只是担心,那个可能对自己日后西蜀称王自立有用的苏从文是否还活着。
朱大彪闻言,点了点头,亲率几个身手好的亲信。
便朝着北莽看马大营摸了过去。
可这一摸。
朱大彪彻底傻眼了。
只因出现在他眼前的。
并非是让他嗤之以鼻的沈夜二流军队之惨败景象。
而是,被杀的溃不成军的,满地北莽兵尸首!
虽说雾气有所影响,让可见度不高。
但即便是这样。
仅是他朱大彪一走一过的这百十米道路上。
所见之北莽兵尸首,就已经多达上百具了!
最为诡异的是,每一伙北莽兵的尸首,都朝向不同的方向。
其中甚至有两伙北莽兵,只相隔十米不到,若是合兵必然能杀出一条血路出去。
可或许是受困于雾气和未知。
这两伙北莽兵都战死在了原地。
未有丝毫向周遭同僚求援之迹象。
就好像,杀死这些北莽兵的肃阳大军。
不是从同一支部队里出来,不是按同一种战法作战。
而是各自为战,胡打乱打出来的!
而就在朱大彪震惊之际。
咔嚓——
他脚下传来了一阵踩碎琉璃的声音。
抬脚一看,皮革鞋底上果真沾了许多细碎的透明琉璃残渣。
而在这些琉璃残渣之下,则是一个凹陷的、鸡蛋大小的银色圆盘。
圆盘中间还有一根涂染了红蓝双色的指针。
虽说这银色圆盘已经损坏的不成样子了。
可那圆盘中间的指针,却仍在来回摆动。
“朱将军,这是啥稀罕物,是南乾兵带来的吗?”
一个小卒见到了朱大彪手中的指南针,满脸好奇的凑了上去。
南乾寸土寸金,奇珍异宝多如牛毛,街道繁华富丽。
是每一个出生蛮荒之人所向往的天上人间。
无论是西蜀人还是北莽人,对南乾出品之物,天生都有一种好奇。
“定是些奇技淫巧的东西,不打紧。”
朱大彪说着,只是冷哼了一声,而后便将指南针当做垃圾一样随手丢了开来。
紧接着,他站定身子,长叹一口气:“不过走了这么久都不见人,而且地上尸体这么多,毫无生机。
想必那苏从文所率之南乾部队,早已死绝于雾中。
回去向王上复命吧,就说苏从文所率部众已自绝于营中腹地。
那八千匹战马,咱们就笑纳了!”
说罢。
朱大彪嘴角不由得扬起一抹笑意。
紧接着,天象陡变。
阴云散开,磷光乍现。
一道道耀眼的夕阳,刺破迷雾。
将北莽大营真正的样貌,重新呈现在了众人眼前。
朱大彪下意识的抬眼一看,环顾四周。
脸上的笑容却瞬间僵硬了。
只因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望无际的尸横遍野。
他俯身看去。
几乎每个尸体都是被一刀斩断了脖颈,干脆利落。
鲜有搏斗迹象!
就好像,这些尸体是被一群能在雾中识别方向,如鬼神一般若隐若现的仙人杀死的一般!
关键是。
这遍野的尸体,并不是他预料之中,早已覆灭的肃阳兵士。
而是……数以万计的北莽散兵!
也直到此刻。
朱大彪才意识到。
于这场战争中吃败的,不是肃阳军。
真正被覆灭的,是这北莽看马大营的两万散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