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陈默到了默远投资。

四十五楼的会议室里，几个高管已经等着了。

数字经济产业园的二标段出了岔子，施工方临时要求涨价，不然就停工。

工期不等人，省里盯着这个项目，王裴济三天两头打电话问进度。

陈默坐在主位上听完汇报，脸上没什么表情。

“谁带的头？”

项目经理擦了擦额头的汗：“是江城本地的恒泰建设。

他们跟华能集团马国力那边有旧交，现在华能倒了，他们觉得咱们默远好欺负。”

陈默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几个高管大气都不敢出，低头盯着桌上的文件。

陈默没发火，连声调都没提高，只是淡淡说了句：“让法务部准备好解约函。恒泰建设想停工，就让他们停。我倒要看看，在江城这一亩三分地上，谁敢跟默远较劲。”

项目经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了下袖子，把话咽了回去。

散会后，陈默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拿起手机拨通了陈飞的号码。

“恒泰建设那个姓王的老板，查查他最近跟谁走得近。敢在默远的项目上动手脚，背后一定有人撑腰。”

陈飞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我这就去查。对了，陈哥，昨晚林诗语发来的那份名单，我核对了。马国力那帮旧部确实在活动，领头的是他以前的司机，叫赵铁柱。这人以前在江城道上混过，手底下养着一帮亡命徒。”

陈默微微皱了下眉。

马国力的司机，那是心腹中的心腹。

马国力进去了，赵铁柱却没事，要么他手上干净，要么有人保他。

“知道了。继续盯着，别打草惊蛇。”

挂了电话，陈默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江城的天空灰蒙蒙的，像块没洗干净的白布。

远处有鸽子飞过，翅膀扑棱棱的声音在空气里回荡。

他想起百日前那夜，林诗语在车里说的那句话：“你那个宝贝儿子，现在可是很多人的眼中钉。”这话不是危言耸听，是警告。

下午，陈默去了江城经济开发区。

数字经济产业园的工地上，塔吊林立，工人们正在浇筑混凝土。

恒泰建设的几台挖掘机已经撤了，取而代之的是默远投资自己的施工队。项目经理小跑着迎上来，递上安全帽。

“陈总，恒泰那边的人昨天连夜撤了，设备也清走了。

就是有几笔材料款还没结清，他们项目经理说要走法律程序。”

陈默戴上安全帽，大步走进工地。“让他们走。合同白纸黑字，是他们违约在先。默远的法务团队不是吃干饭的。”

视察完工地，陈默正准备上车，手机震了。屏幕上显示：赵小棠。他接通。

电话那头，赵小棠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紧张：“陈总，您让我盯着的事有眉目了。恒泰建设的王老板，昨晚在江城国际大酒店跟一个人见了面。那个人我见过，就是之前在酒吧包间里跟沈嘉怡密会的那个男人。寸头，眼镜，深灰色夹克。沈嘉怡跳楼后这人就消失了，但我记得他的脸。”

陈默的手指在车门把手上顿了一下。孙浩然？不对，孙浩然跑了，带着老婆孩子去了加拿大。可他还在江城？赵小棠说“那个男人”，不是孙浩然。孙浩然是寸头戴眼镜，也穿深灰色夹克，但赵小棠描述的是同一个人，却不是孙浩然。那是谁？

“你看清他的脸了吗？”

“看清了。五十来岁，国字脸，厚嘴唇，有点像……有点像马国力。”

陈默脑子里嗡地一下炸开了。马国力？他不是在看守所里吗？怎么会在江城国际大酒店跟恒泰建设的王老板见面？除非看守所里的那个不是马国力，或者马国力出来了。

“你确定？”

“确定。我拍了照片，虽然有点模糊，但能认出来。”赵小棠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陈总，这人不是跑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陈默没回答。

他挂了电话，靠在车座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马国力还在看守所里，这是王裴济亲口告诉他的。

可赵小棠不会骗他，也没动机骗他。除非她看到的那个人，不是马国力本人，而是跟马国力长得极像的另一个人。

他拨通了贺豪的号码。

“贺豪，帮我查一个人。马国力有没有兄弟？长得跟他很像的那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有。马国力的双胞胎弟弟，马国栋。比马国力小十分钟，一直在国外，很少回国。马国力进去之后他就消失了，没人知道他在哪。”

陈默睁开眼，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马国栋，双胞胎弟弟。难怪敢在江城露面，难怪恒泰建设的王老板敢跟默远较劲。原来背后站着的人不是马国力的余党，而是他的亲弟弟。

“查一下马国栋现在在哪。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陈默发动引擎，布加迪驶出工地。他握着方向盘，脑子里飞快地转着。马国栋回来了，带着他哥哥的仇恨和资源。恒泰建设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更大的棋。马国栋要替马国力报仇，要拿回华能集团失去的一切。

回到默远投资已经是傍晚。陈默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批了几份文件，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夕阳把整座江城染成金红色，远处长江像一条流动的绸带。他想起沈嘉怡从四十五楼跳下去的那个傍晚，也是这样的天色。她穿着白衬衫，头发被风吹散，像一朵开在天上的花。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清白的，到死都以为自己在跟亲哥哥乱伦。

陈默攥紧了拳头。

手机震了。赵婉清发来消息：“陈默，什么时候回来？安安今天会翻身了，你回来看看。”

他看着屏幕上的字，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回复：“马上回。”

布加迪从地库驶出来，汇入晚高峰的车流。陈默一手握方向盘，一手拨通了陈飞的电话。

“陈飞，帮我约恒泰建设的王老板。明天上午，默远投资会议室。让他来，把合同带着。”

陈飞愣了一下：“陈哥，你不是说要解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