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谣言(2 / 2)

年轻人连忙站起身,快步跟了上去。曹旺指著废渠最低洼的地方,说道:“你看这儿,往下挖三尺,就是湿泥。上头看著是乾的,底下全是潮泥,渠底没塌,就是淤得厚了点。”

说著,他指了指旁边一个浅浅的土坑:“这是我前几天挖的,你看,坑底积了一汪水,虽然浮著一层灰,但確实是水,能浇地。”

年轻人蹲下身,犹豫了一下,伸手蘸了一点坑里的水,放进嘴里尝了尝。曹旺在一旁看著,问道:“怎样有没有碱味”

年轻人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欣喜:“不是碱水,没有怪味,能浇地!”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曹旺翻过的地里,仔细看了看。最边上的地已经翻完了,草皮被翻过来,土块敲得大小均匀,看著就很规整。

“大哥,你这地,翻了几天啊”年轻人忍不住问道。

“翻了八天,”

年轻人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身就走了。

没想到,过了两天,那个年轻人又来了,这次他带了一个包袱,手里还扛著一把旧锄头,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里却带著一丝坚定。

年轻人走到曹旺面前,拱了拱手:“大哥,我叫刘三,是安肃县人,在寿昌王庄子赶了八年车。我想通了,也去县衙领了荒票,就想在你这旁边种地,也好有个照应。”

曹旺看了看他手里的包袱,不大,显然没带多少东西,便问道:“带了多少家当”

刘三挠了挠头,笑著说道:“没多少,一口锅,两床被,还有一袋乾粮。我在寿昌王庄子赶了八年车,攒了三两银子,领荒票那天,买了一袋蕎麦种,现在还剩不到二两。”

曹旺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放下手里的锄头:“先搭个窝棚吧,不然晚上没地方住。

“”

就在曹旺和刘三忙著搭窝棚、开荒的时候,李珠也接到了关於谣言的消息。

消息不是衙役报上来的,而是寿昌王庄子附近的一个甲长,悄悄递过来的话,话很简短,只有一句:“大人,庄子里有人故意放风声,说城东废屯田的渠废了,朝廷的免税政策也是骗人的。”

李珠坐在县衙的大堂里,手里拿著那张小纸条,脸色平静,既没有发火,也没有立刻派人去抓造谣的人。他心里清楚,谣言这东西,最是顽固,你越是抓,越显得你在乎,越在乎,反而越显得谣言是真的,到时候只会越传越凶,得不偿失。

第二天一早,李珠没有升堂,而是让书办把城东废屯田的舆图找出来,又让人去请了一个老河工。老河工姓韩,在保定府修了三十年水利,清苑县境內的每一条渠、每一口井,他都经手过,对当地的水利情况了如指掌。

收拾妥当后,李珠带著韩老河工,骑著马,直奔城东的废屯田。到了地方,李珠让韩老河工沿著废渠,从头走到尾,仔细查看水渠的情况。

韩老河工走得很慢,不时停下来,用脚踩踩渠底的泥土,又蹲下身,用手挖一把土,放在鼻尖闻了闻,再搓一搓,仔细分辨著泥土的乾湿。

就这样,两人沿著废渠走了大半个时辰,韩老河工才停下脚步,转过身,对著李珠拱了拱手。李珠连忙上前,问道:“韩老,情况怎么样这水渠还能用吗”

韩老河工点了点头,语气肯定:“大人放心,这渠底只是淤了,渠沟还在,只要清淤,就能用,不用重修。”

他用脚点了点脚下的淤泥,继续说道:“您看,上头这层是干泥,底下二三尺,就是潮泥,这说明渠底根本没塌,只是常年没人管,淤得厚了些。把这些淤泥挖出来,渠就能通水,浇地不成问题。”

李珠又指著不远处的旧井,问道:“那几口旧井呢还能用吗”

韩老河工跟著李珠,走到旧井的位置,仔细查看了一番。那三口旧井,井台都已经塌了,井口被乱石和泥土堵了大半,看起来荒芜不堪。韩老河工趴在井口,往下看了好一会儿,又让人找了一根长竹竿,慢慢探下去,等竹竿拔上来的时候,竹竿的底部,已经湿了一片。

“大人,这三口旧井,两口还能淘。”韩老河工说道,“井台虽然塌了,但井底还有水,只要淘到三丈深,水量应该够浇十亩地。另外一口,井壁塌了,没法淘,只能废弃。”

当天下午,两人回到县衙,李珠立刻把记录誊写成告示,而且特意用了大白话。

告示上清清楚楚地写著:城东废屯田的水渠,只是淤塞,清淤后即可使用;旧井三口,其中两口可淘洗后使用,能满足灌溉需求。县衙將儘快拨派人手,清理主干渠,分支渠则由垦户自行疏通。

除此之外,李珠还特意加了一条:蕎麦生长期短,不挑地,种下后两个月即可收穫,建议垦户头年种蕎麦,第二年等土地养熟了,再种粟麦,这样既能保证收成,也能养护土地。

告示贴到庄子边上的第二天,就有两户隱丁动了心,主动去县衙领了荒票。

李珠知道,这只是开始,为了让更多人相信,他又让人把告示抄了十几份,分给各坊厢的胥吏,让他们敲锣巡街的时候,顺带把告示的內容念一遍。

又过了几天,曹旺和刘三的地,已经翻得差不多了,他们撒下蕎麦种,每天浇水、除草,盼著能有个好收成。

老孙头还是会经常来地头看看,看著那片渐渐有了生机的荒地,看著曹旺和刘三忙碌的身影,他心里的犹豫,也一点点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