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掌柜迎出来,亲手把粮袋搬上秤,没有说之前送种子被拒绝的事,只是招呼著过秤。秤打好了,当面付银,和县衙一样乾脆。
但是曹阳还是看出来这里面的不同,银子的成色不同。
县衙付的是官银,成色足,切得方方正正。粮行付的是散碎银子,成色差一些,分量一样,但拿在手里能看出来不是同一炉出来的。
曹旺从粮行出来,牵著驴车沿著官道往回走。他没有立刻回废屯田,而是在路边蹲了一会儿,把两边的分量和价银在心里过了一遍。
县衙价平,但年年收,有常平仓的册子记著,跑不了。而且县衙付的是官银,成色足,日后能当税银用。粮行价高两成,但碎银成色差,加上以后不一定长久,收不收还得看寿昌王说了算。
回到废屯田,他蹲在地头把两边的价在心里又过了一遍。
最后下了决心:以后粮食多了,两边都卖些,不把鸡蛋放一个筐里。县衙那边卖大头,粮行这边卖小头。粮行的价高,但这个高是鉤子上的饵。饵吃了,鉤子不能吞。
十一月,北直隶各府的编查数据报入户部。
户部的算盘珠子从早响到晚。刘体乾调了六个主事分头核算各府报上来的保甲册,数据不断递到他案头。他一份一份地看,看完最后一份,把算盘推到一边,靠在椅背上坐了很久。
新增丁口不足两成。
河间府最好看,丁银徵收率从六成三提到了七成一。保定府从六成提到了六成八。真定府变化不大,但真定县被张邦彦查出瞒报后补登了几户,已在核算表上注了一笔。永平、顺德、广平各有少许增长。大名府仍垫底,但比夏税时回升了一些。宣府最慢,军屯丁册还没从兵部调齐,巡抚只报了民户的部分,军户丁额暂掛。
新增在册丁口共计十一万二千余。出籍隱丁领取荒票的,全数登册,不过数百户。
刘体乾让人把核算结果誉成正本,亲自送到內阁。
张居正接过去从头翻到尾。值房里很安静,只有核算表的纸页翻动时发出的沙沙声。张四维站在旁边也在看。吕调阳坐在对面捧著茶盏。
张居正翻到最后一页,目光停在两行总数上。第一行:隆庆十六年秋,北直隶八府在册丁口三百一十万。第二行:新增十一万二千。
他合上核算表,放在案上。
“丁额有增,增不抵失。编查初行,如犁新地,第一遍翻起的只是浮土。”
吕调阳放下茶盏。“宣府的军屯丁册还没到”
“兵部说年底前能给。但军屯丁册归五军都督府管,都督府那边也得协调。”
“年底秋粮徵收都结束了。”张四维皱了皱眉,“宣府今年丁银徵收率本来就最低,再拖到年底,明年的基数怎么定”
“宣府暂时按民户丁册核定基数。军户的部分,等兵部调齐了再补。”张居正道。
他提起笔,洋洋洒洒写了一篇给皇帝的奏报,大意是:此次编查北直隶各府共新增丁口十一万二千,出籍隱丁数百户。真定瞒报一处已罚,宣府军屯丁册待兵部调齐后补核。
末尾写道:丁额有增,增不抵失。编查初行,如型新地,第一遍翻起的只是浮土。臣请明年开春继续第二轮编查。
写完搁下笔,让书办把奏报递进乾清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