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头,声音不高,却带著承诺的重量。
“明天还要忙,但我答应你们——以后不管走多远,都会回来。”
……
朋友们陆续散去,镇天所顶楼恢復安静。
陈刑独自站在窗边,夜风穿过破损的墙壁。
带来草木初生的气息,带著雨后泥土的芬芳。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
但每一步都带著熟悉的节奏,是他听了十几年的节奏。
陈刑回头,看到陈青山站在门口。
穿著那件旧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
手里拎著一个保温桶,边缘还沾著锅底的黑灰。
像是刚从灶台边赶过来。
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围裙上还沾著麵粉。
他没有立刻解释,只是走进来。
把保温桶放在窗台上,掀开盖子。
热气混著葱花和蛋花的香气散开,在夜风中裊裊升起。
是一碗麵——细白的麵条,臥著一枚荷包蛋。
几片青菜浮在汤里,简简单单。
像是这个家里做过无数次的早餐,熟悉得让人鼻子发酸。
陈刑低头看了一会儿,声音比预想中低了几分,喉咙有些发紧。
“爸,你从哪儿来的”
陈青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把筷子递过去。
语气平淡得像是问“今天吃了吗”。
仿佛这只是无数个普通日子中的一天。
“趁热吃。”
陈刑接过筷子,吃了一口。
汤麵温度刚好,蛋还带著溏心。
筷子夹起的青菜脆生生的。
和以前在家时做的味道一模一样,一分不差。
陈刑没有抬头,继续吃。
安静地吃完了一整碗面,连汤都喝尽了,碗底朝天。
陈青山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才开口说。
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像是斟酌了很久。
“你从小就爱挑食,面里要放蛋不放葱,汤要烫还要咸。”
他顿了顿,话音末尾被夜风带走。
轻得像是自言自语,却比那些更沉的叮嘱都重。
“这些年,你在外面吃的都是杀伐果决。”
“这碗面的味道,不知道还能在你嘴里留几回。”
陈刑握著筷子的手一顿,没有转头。
陈青山也没有再多说,只是抬起手。
在儿子肩上按了一下——没有用力,只是一下。
但那只手上留著旧年的茧,掌心已经不再那么厚实了。
触感比记忆里轻了一些,像是岁月磨去了稜角。
他收回手,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停住,背对著陈刑。
像是隨口说了一句,声音平静,却带著千钧的重量。
“你以后走再远,爸都给你留著灯。”
他没有回头,推门走进夜色里。
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陈刑低头看著空碗,很久没有动。
没有声音,但他知道那不是风。
他在窗台边坐了一会儿,然后把碗仔细收好,放进了柜子里。
走廊尽头的脚步声已经听不到了。
陈刑依然坐在那里,没有起身去追。
他知道父亲不会回头,也知道那句话不是为了让他回答。
他只是觉得那碗面的温度。
从掌心一直暖到了胸口,比万家灯火还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