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羡宝定了定神,并没打算下跪。
说实话,她见了圣皇陛下几次,都没有让她下跪。
长公主又是哪根葱,凭什么?
当然,姜羡宝没有把圣皇陛下拉出来当挡箭牌。
这会给长公主把柄,会让圣皇陛下的宽宏,变成刺激他的利剑。
姜羡宝没有那么傻。
她只是继续保持着拱手的姿势,平静地说:“左司主,禁夜司下官见上官,没有跪地的要求。”
“大景朝别的衙门,也没有。”
“如果左司主想在禁夜司执行一套不同于其他衙门的规矩,大家可以一起商榷。”
明显是把下跪的要求,给撅回去了。
那太监恼羞成怒,细白的面皮腾地一下红了满脸。
他指着姜羡宝的手指都在哆嗦:“姜羡宝!你是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不把长公主殿下放在眼里?!”
姜羡宝最烦这种狐假虎威的跟班,比如小姐身边的丫鬟、公子身边的小厮、还有,皇帝后妃公主身边的太监。
全是一脉相承。
自己明明什么都不是,却把自己等同于,但不局限于朝廷、皇室、超品爵位和官宦权贵府邸的尊严和威风。
仿佛他才是这些顶层机构的主子,不对他唯唯诺诺顶礼膜拜,就是大逆不道其罪当斩!
但是,她也知晓,这种人能够存在,其实真正的因为,是这些人的主子,希望他们存在。
如果不是长公主默许,这太监怎么敢当着她的面,对姜羡宝吆五喝六?
姜羡宝淡淡瞥了长公主肃腰一眼。
长公主此刻一手握着茶盏,正低头看着茶汤,似乎没有听见她身边的人,在说什么。
姜羡宝挑了挑眉,只想发笑。
那太监扯着嗓子吼她,近在咫尺的长公主还装没听见。
这小娘子是怎么在宫里长大的?
也许,宫里的生存规则,就是这样?
不这样,她长不大?
姜羡宝思索着长公主这么做的理由,不过,她并没有代入到长公主的角色里,合理化对方的举动。
对她来说,今日退了,就表示以后两人的相处模式,就要按照长公主的规矩来执行了。
这人又不是圣皇陛下,姜羡宝可不想惯着这人。
她抬起头,态度谦和,嗓音依然软糯,微笑着说:“这是禁夜司大堂。”
“认真来讲,不是禁夜司的人,不能入这个门。”
那太监尖细的嗓音戛然而止,好像一只被人捏住脖颈的鹅,梗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的目光斜睨向长公主肃腰,似乎在请示,也似乎,在催促。
姜羡宝挑了挑眉。
难不成,这太监,还能指挥长公主?
她眸光轻闪,又说:“请问左司主,这位内侍,是禁夜司的人吗?”
她问是不是禁夜司的人,就是在问,这人是不是禁夜司在编人员。
长公主可以带人进来,比如她的侍女、太监。
但是这些人,只能在她的居所活动,也就是禁夜司总部的第四进院。
而眼下,他们在第三进院,是禁夜司左司主平日办理公务,召见幕僚偏官,处置禁夜司公务的外廷行政区。
这里的所有人,应该都是禁夜司在编人员。
姜羡宝这一次直接对长公主问话,长公主再也不能装没听见,没看见了。
她缓缓放下茶杯,微笑看着姜羡宝,语音徐徐:“姜卦监,这是要跟本宫,钉是钉,铆是铆呢?”
姜羡宝笑着说:“当然不是。”
“左司主是咱们禁夜司的主官之一,下官只是禁夜司的正四品官员,哪里敢跟左司主钉是钉,铆是铆。”
“您要是高兴,把禁夜司所有规则改了都可以。”
“但是,在改规则之前,有些东西,还是有遵守的必要的。”
长公主肃腰点了点头,说:“是啊,改规则之前,有些东西,是有遵守的必要。”
“那姜卦监,无故不来禁夜司卦监衙署点卯,又算什么呢?”
“姜卦监,也是要改规则吗?”
姜羡宝心想,就防着你这一招呢……
她虽然是给跟她出差的人放了假,但是,她名义上,并没有这么说。
名义上,她说的是,出公差接近两个月时间,各位回去好好整理这一次任务的文书、卷宗和各种证供。
五天之后,再来禁夜司卦监衙署向她汇报,并且商议下一步的举动。
她怎么会落人口实?
姜羡宝心平气和地说:“左司主,下官并没有无故不来禁夜司卦监衙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