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羡宝知道,卦师以自己的妙音起誓,就如同修仙之人发天道誓言一样。
一旦被天道认可,那以后如果违背誓言,就是违背自己的道心,以后修为绝对不可寸进。
对尚潮芬也一样。
若是她以后违背誓言,她的卦术将再无寸进,就再也不可能晋级了。
而姜羡宝知晓,尚潮芬连夫君都能杀,只为了能够入第六境,成为入境卦师,那她把晋级,肯定看的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
姜羡宝点了点头:“……尚卦判起誓吧。”
尚潮芬:“……”
她看姜羡宝一眼,咬了咬牙,还是起誓说:“祖师爷在上!尚潮芬以妙音【潜岁螟】起誓,这位夜婉芸,就是当初的容婉芸,涉嫌杀害行商万同和的嫌犯!”
姜羡宝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搞定了一个有份量的人证。
再加上并州盘赞府的县令和县丞,这一次,看她还怎么狡辩!
姜羡宝看向尚潮芬旁边站着的夜婉芸。
都这个时候了,夜婉芸却还是一脸平静。
要么她是真正无辜,相信自己一定会被释放。
要么就是有倚仗,她知道有人一定会捞她出去。
姜羡宝确信,夜婉芸不是真正无辜。
那就只有第二个原因,她有倚仗,有人肯定会捞她出去。
姜羡宝想抢在别人动手捞人之前,就给夜婉芸定罪。
这样对方就算再捞,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够不够跟大景朝的律令对抗。
姜羡宝收敛心神,平静看向夜婉芸,淡淡地说:“夜婉芸,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指证你是数桩谋杀案的杀人嫌犯,你可有什么说的?”
这是给她一个自辩的机会,也是让她多说些话。
因为在这种案子里的谎言,一般都是似是而非,跟案件有关系,但又不是真正有关系。
但哪怕是谎话呢,也能从中分析出一些蛛丝马迹。
夜婉芸做出一脸委屈的样子,两手在身前绞着帕子,怯生生地说:“可是,我没有做过呀……我要怎么证明自己做过?”
姜羡宝:“……”
好好好,爱演是吧?
夜婉芸你要是在现世,妥妥的奥斯卡影后啊!
姜羡宝心里翻腾,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茶里茶气地说:“你不用证明自己做过什么事,你只要说,那些人证物证,是不是对的就行了。”
夜婉芸:“……”
这个姜卦监也太不要脸了!
她要是证明那些人证物证是对的,那不就是证明自己做过吗?!
她有没有这么蠢?
可要说那些人证物证不是对的,她就必须说出为什么不是对的理由。
否则,就是心虚,就是在撒谎!
对错与否,对她,都是一个两难困境。
说实话,真的当面见她做过案的人,只有这个姜羡宝。
可姜羡宝是重审主官,她是不能来当证人的,除非她不想做这个重审主官了。
而只要姜羡宝不是真傻,她就不会放弃这个重审主官的位置。
因为,这是她上任禁夜司卦监衙署的第一案。
如果这一炮没有打响,她以后的仕途,只会不断的走下坡路。
所以,这就成了一个死结。
要么,姜羡宝放弃她禁夜司卦监的位置,跟她夜婉芸死磕。
要么,姜羡宝无法给她定罪,看着她逍遥法外……啊呸!
不是逍遥法外,是无罪释放!
这一切看似复杂,但对于夜婉芸来说,也只是在一念之间,她就想明白了所有事情。
因此,她的回答,也越发的肆无忌惮。
“我从来没见过这些人,也不知道他们说的对不对。”
“姜卦监天纵英明,一定不会对我这个小娘子,屈打成招是不是?”
姜羡宝嘴角抽了抽。
说实话,这些人怎么就吃定了她不会跟别的官员一样,动辄打她们板子?
其实她也打过啊……
比如,公主身边的太监、宠妾身边的婢女,甚至还有刑部尚书府的嫡长子!
但是,姜羡宝也知道,尚潮芬和夜婉芸两人如果没有明的冲撞她,她也是不会打她们板子的。
那些被她打板子的人,至少都有“不敬上官”这个罪名。
尚潮芬和夜婉芸,明显很明白这一点。
她们就在打不打板子的红线之间反复跳跃。
姜羡宝手痒。
既想揍她们,又想掏出铜钱,直接扔个卦得了。
用这种方法给这俩定罪,在这大景朝,完全合规合法,一点问题都没有。
可是,她做不到。
因为,她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这一点,往小了说,不这样做,可以让她往后余生都睡得舒舒服服,不会因为做了亏心事,晚上怕鬼敲门从而睡不着觉。
往大了说,这是她的道心,或者说,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