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的阳光让曲意绵眼前发黑,她剧烈咳嗽,吐出冰水。岸边,沈肃和崖已经制住了那两个受伤的老者。葛昭的剑稳稳抵在谢云澜咽喉,剑尖微微颤抖。谢云澜左臂伤口仍在流血,右手却摊开,掌心躺着那块布满裂纹的黑色石头和一枚温润玉佩。
石屋里,医徒冲出来,从曲意绵手中接过雪莲,手抖得几乎拿不住,转身便奔回石屋。
谢云澜抬眼看向曲意绵,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却牵起极淡的笑意:“母蛊的容器已经取出来了,但故事还没完。曲捕快,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信我,或者杀了我。”
他说话时,目光扫过曲意绵手中玉佩,掠过她身后湿透的萧淮舟,最后长久地停在葛昭脸上。
葛昭的剑尖在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仿佛被谢云澜的话语触动了沉睡的记忆,冰封的情感裂开一道细不可察的缝隙。
湖心深处,最后一点幽蓝光芒彻底熄灭,再无一丝痕迹。
谢云澜不再看任何人,将黑色石头和玉佩轻轻放在冰面上,又扯下腰间一枚刻有“影月”二字的墨玉令牌,一同放下。“令牌给你,影月商会所有暗桩、账目、人手,凭此可调。至于信与不信,随你。”
他转身,深灰色裘袍在风中扬起,带着重伤之躯,一步一步走向冰道尽头,很快便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曲意绵站在冰面上,手中紧握着那枚还带着谢云澜体温的玉佩,冰凉与温热交织。萧淮舟后背的伤口已被沈肃简单包扎,渗出的血迹在白衣上晕开大片暗红。他走到曲意绵身边,低声道:“他说的话,半真半假,需仔细甄别。”
曲意绵点头,目光却落在葛昭身上。葛昭已收剑入鞘,站在原地,望着谢云澜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眼神空茫,仿佛魂魄已被抽离。
石屋内,医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传来:“雪莲……能续命了,但凌姑娘额角的线痕,还在蔓延,只是速度慢了许多。”
曲意绵握紧玉佩,玉佩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她想起水下谢云澜的话,想起他最后那个复杂的眼神,想起葛昭的异常。线索如散落的珠子,似乎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了起来,却又差关键的一环。
她转身,走向石屋。推开门的瞬间,寒风卷着雪粒灌入。凌无雪躺在简易床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额角那片幽蓝线痕的蔓延确实缓了下来,只是颜色更深了,像活物般微微搏动。
曲意绵从怀中取出那块从湖底石林抠出的青灰色石头,放在凌无雪枕边。石头触到凌无雪肌肤的刹那,线痕的搏动似乎又缓了一分。
萧淮舟跟进来,看着这一幕,轻声道:“清心石只能压制,不能根除。谢云澜留下的母蛊容器,或许才是关键。”
曲意绵走出石屋,从冰面上拾起那块黑色的石头。石头入手冰凉,裂纹中的幽蓝光芒已经黯淡,却仍能感到一股诡异的脉动,仿佛一颗微弱的心脏在跳动。
远处,冰峰在夕阳下泛着血色光芒。风更急了,卷起千堆雪。
她握紧石头,望向葛昭。葛昭不知何时已来到湖边,弯腰,指尖轻轻拂过冰面,那里残留着一点幽蓝的湿痕。她的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苍白,睫毛低垂,投下一片阴影。
“葛昭,”曲意绵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你认识那块石头,对吗?”
葛昭的指尖一顿,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但曲意绵看见,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夜幕正在降临,风雪中,新的谜题刚刚浮出水面。而谢云澜留下的那句话,如同谶语,在每个人心头回响:
“故事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