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无雪如遭雷击,踉跄一步撞上木架。架上陶罐摔碎,酒水混着药粉泼洒一地,刺鼻气味弥漫开来。她死死盯着男子垂落的手,指缝间露出半截墨色布条,纹路是驿馆仆役特有的云雷纹。
这布条不该出现在黑市杀手身上。曲意绵也看到了,心头疑云骤起:若此人是“继业者”爪牙,为何私藏驿馆物品?她蹲身细查男子鞋底,沾着西市特有的红泥,但泥中混杂着几粒极细的金砂,是宫中修缮时才用的“金屑土”。
线索在脑中飞转:红泥指向西市据点,金砂却暗示宫中有人接应。而凌无雪仍僵立原地,眼神空洞,仿佛又回到孩童时被锁在地牢的雨夜,那个雨夜,杀手们也是这样笑着,喊她“影子”。
曲意绵撕下男子布条塞入怀中,扶起凌无雪:“此地不宜久留。”两人踏出酒坊时,暮色已沉。凌无雪突然停下,声音轻得像风:“我从未告诉过你……葛家是我本姓。”
她转身时,眼底冰霜裂开一道细缝,“那夜灭门,我姐推我进枯井,自己引开了追兵。”
话音未落,巷口骤然传来急促马蹄声,三骑黑衣暗卫疾驰而来,为首者抬手射出一支响箭,箭簇在空中炸开幽蓝火焰,是“北溟”最高级别的追缉信号。曲意绵将凌无雪推向暗巷深处,自己迎着箭雨抛出绳索绊倒第一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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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武功路数狠辣,专攻要害,分明是“北溟”死士。
缠斗中,曲意绵瞥见最后一人怀中露出一角文书,火漆印赫然是韩庆的私章。她猛然醒悟:这不仅是灭口,更是“继业者”借刀杀人之计,用“北溟”残党引出凌无雪,再用韩庆势力抹去所有痕迹。
凌无雪从侧翼突袭,软剑如毒蛇刺入一名暗卫咽喉,但左臂伤口崩裂更甚,血浸透半身。她咬牙格开劈向曲意绵的刀锋,背脊撞上冰冷的砖墙。
曲意绵趁机夺过暗卫腰刀,劈断拴马绳,低喝:“走!”两人翻身上马冲入夜色,背后箭矢呼啸。逃至驿馆后墙时,凌无雪突然闷哼坠马。
曲意绵半拖半抱将她藏进柴房,扯下衣襟包扎伤口,触手处一片黏腻,左臂伤口深可见骨,更棘手的是肋下多了一道新刀伤,刀口泛紫,显然淬了毒。凌无雪喘息着从怀中摸出一枚铜扣,正是前日从茶馆食客处拓下图纹的原物:“他们……在找这个……”铜扣内侧刻着细小的“丙三”字样,是“北溟”联络节点的编号。
曲意绵心头雪亮:今夜围捕绝非偶然。凌无雪查酒水时暴露了行踪,而“继业者”早与韩庆勾结,甚至可能连那封密信都是局中局,送信人故意用商队绳结引他们追查西市,实为调虎离山。她撕下内衫布条为凌无雪束紧伤口,声音发紧:“铜扣留好,这是证据。”
凌无雪却将铜扣塞回她掌心,指尖冰凉:“它该跟着你。”远处传来更夫梆子声,三更天了。
曲意绵吹熄油灯,在黑暗中理清脉络:残党临终说“小心身边的人”,结合驿馆布条和韩庆文书,驿馆内必有内鬼;而铜扣指向“丙三”,恰是凌无雪昨夜探过的茶馆。最致命的是,“继业者”计划已箭在弦上,距内廷彩排仅剩六日,若暗道未被发现,太后必死无疑。
柴房门轴忽然轻响,一道人影闪入。曲意绵刀已出鞘,却在看清来人时僵住:是苏月明。她脸色凝重,袖中滑出一张字条:“刚截下的,从皇城司方向射进驿馆的。”
字条上只有一行字:“‘影子’即内应,子时三刻,瓮城相见。”曲意绵瞳孔收缩,猛地看向凌无雪。
后者靠在草堆上,闭目轻笑,血从唇角溢出:“他们……终于要逼我选了。”窗外月光被乌云吞没,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前,曲意绵瞥见凌无雪袖中滑出的半块玉佩,那是曲家祖传的龙凤佩,本该由曲意绵的生母保管。玉佩断口参差,却与曲意绵怀中另一块碎片严丝合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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