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发少了。
恢复也不完整。
可现在他发现,不是。
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去控制身体。
过去那个越前,靠的是本能。
现在的越前,开始学会思考。
而这种变化——
甚至比单纯的速度更强。
第四分。
三个局点。
越前拍球。
雨在球拍框上,发出细的啪嗒声。
他缓缓抬头。
然后——
抛球。
砰!!!
一记高速外角发球!
球带着强烈旋转,在湿地上几乎贴着地面滑出去。
田中扑过去接球。
球碰拍。
高了。
机会球。
越前上步。
身体压进场内。
球在半空旋转。
灯光照着雨丝,也照着那颗球。
时间像慢了一瞬。
越前忽然想起手术后第一次重新碰球拍的时候。
那时候他连简单的横向移动都会疼。
医生让他别急。
所有人都让他别急。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种不能打球的感觉有多难熬。
像被关住。
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一点点冷下去。
而现在——
他重新站在这里。
能跑。
能跳。
能在雨里拼命追球。
能听见观众席的声音。
能感觉心脏在胸口疯狂跳动。
原来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不是冠军。
不是掌声。
只是——
继续站在球场上。
砰!!!
越前挥拍。
正手扣杀!
网球狠狠砸进田中半场。
“Ga!越前!”
“第二盘,4-0!”
全场掌声像浪一样炸开。
越前地。
右腿微微发软。
可他站住了。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流。
他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
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
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轻松。
因为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真正确定——
自己已经不是“正在恢复的人”了。
他已经重新是个选手了。
第二盘第五局。
田中站在底线后,没有立刻发球。
雨水顺着他的球拍框往下滴,在地面,砸出几个很的水点。
比分已经来到0-4。
再丢一局,这一盘基本就没了。
可他的脸上没有慌乱。
反而比刚才更安静。
田中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的越前。
那个刚刚还在雨里摔倒、膝盖擦破皮的鬼,此刻正站在底线后,轻轻活动着右腿。
动作很。
可田中还是看见了。
越前每一次把重量压到右腿上,膝盖都会有一瞬间的僵硬。
不是伤势突然加重。
而是疲劳已经开始积累。
手术三个月。
再怎么恢复,也不可能真的和正常状态一样。
田中闭了闭眼。
重新睁开的时候,他忽然改变了握拍方式。
场边,水野注意到了。
“他要改变打法。”
堀尾愣了一下。
“改变什么?他刚才不是已经被越前打得没办法了吗?”
水野没有回答。
因为田中的发球已经出手。
砰!
球速不快。
甚至比前几局还要慢。
可球在越前反手位后,猛地往肩膀高度弹起。
高弹跳上旋。
越前后退半步,反手压住球。
球飞回田中半场。
田中没有抢攻。
只是再次把球拉高。
砰。
点很深。
旋转很重。
还是越前的反手。
越前再接。
田中再拉。
一拍。
两拍。
五拍。
九拍。
没有变线。
没有强攻。
甚至没有任何冒险。
田中像忽然放弃了得分,只是一遍又一遍把球压向越前反手深区。
越前的脚步不断后退。
鞋底踩过积水,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每一次回球,他都必须重新调整重心。
每一次挥拍,右腿都要承担一部分支撑力量。
第十三拍。
田中突然变线。
球压向正手大角度。
越前横移。
右脚地时轻轻滑了一下。
虽然很快站稳,可回球还是短了。
田中向前一步。
正手抽击。
砰!
球直接打进空档。
“15-0。”
田中没有庆祝。
转身走回底线。
第二分。
依旧是高弹跳发球。
依旧是缓慢的多拍拉锯。
第三分。
田中甚至放弃了一个可以直接抢攻的机会。
他没有杀球。
只是继续把球打回底线。
一拍又一拍。
像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慢慢缠住越前的右腿。
堀尾终于看懂了。
“他故意的!”
“他根本不是想马上得分!”
加藤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在消耗越前的腿。”
“这个人……”
堀尾攥紧拳头。
“太卑鄙了吧?”
“没有什么卑鄙。”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南次郎仍旧靠在围网边。
帽檐压得很低。
“球场上,谁都可以攻击对手最脆弱的地方。”
堀尾猛地回头。
“可是越前才刚做完手术!”
“所以呢?”
南次郎抬起眼。
雨丝从帽檐边缘滴下来。
“难道以后每个对手都要体谅他?”
堀尾张了张嘴。
不出话。
南次郎重新看向球场。
声音很淡。
“他想回来,就得面对这些。”
“这才是职业比赛。”
场上。
田中连续拿下四分。
“Ga,田中。”
“第二盘,4-1。”
交换场地。
越前走向场边。
毛巾刚搭到头上,右腿便传来一阵迟来的酸胀。
不是尖锐的疼。
而是沉。
像有一块湿透的布,牢牢裹住整条腿。
每抬一步,都比上一局更费力。
越前坐下。
低头看了一眼右膝。
护膝边缘已经磨开了一道口子。
擦伤的位置渗出一点血,被雨水冲淡,沿着腿往下滑。
“感觉怎么样?”
水野站在旁边问。
越前拧开水瓶。
喝了一口。
“还行。”
“别逞强。”
水野皱眉。
“他的打法已经变了。他接下来一定会继续拖长回合。”
越前没有话。
只是拿起球拍,看了一眼拍线。
南次郎从围网外面淡淡开口。
“臭鬼。”
越前抬头。
“干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回到球场,就必须把每一球都接回来?”
越前顿了一下。
南次郎扯了扯嘴角。
“球拍不是拐杖。”
“别拿它证明你还能站着。”
暂停时间结束。
越前重新走上球场。
第二盘第六局。
他的发球局。
第一分。
越前外角发球。
田中反手挡回。
球很深。
越前回球。
田中继续把节奏压慢。
不进攻。
不冒险。
只拉开角度。
十拍之后,田中突然放短。
球擦着网带下。
很轻。
很短。
越前启动。
右脚刚刚迈出去,大腿外侧便猛地抽了一下。
那颗球就在前面。
只要再冲两步,也许还能接到。
观众席已经响起惊呼。
所有人都以为越前会像之前一样扑出去。
可他只跑了一步。
然后停下。
网球地。
二跳。
“0-15。”
场边瞬间安静。
堀尾愣住了。
“越前怎么没追?”
“他明明可以试一下的!”
田中也抬头看了越前一眼。
越前站在原地。
没有懊恼。
没有不甘。
只是重新走回底线。
第二分。
双方再次进入拉锯。
田中继续调动。
正手。
反手。
再突然放短。
这一次,越前提前判断到了。
可他仍旧没有全力冲刺。
只是控制步幅,上前切了一拍。
球过网。
田中早有准备。
挑高球。
越前后退。
脚步慢了半拍。
田中上网扣杀。
砰!
“0-30。”
第三分。
田中直接抢攻。
越前回球出界。
“0-40。”
三个破发点。
雨声越来越密。
田中站在底线另一边,眼神第一次真正亮了起来。
因为他确定了一件事。
越前的腿已经撑不住长时间消耗。
只要继续拖。
比赛就会重新回到他的控制里。
第四分。
越前发球。
田中接发之后,再次把球拉向反手。
越前连续回了六拍。
第七拍的时候,球压向边线。
越前判断了一下。
没有强行追。
球地。
压线。
“Ga,田中。”
“第二盘,4-2。”
观众席里响起一阵压低的议论声。
“是不是不行了?”
“刚才好几球都没有追。”
“右腿果然还是有问题吧?”
“4比0都能被追回来吗?”
那些声音并不算大。
可在雨幕里,反而显得格外清晰。
堀尾急得在场边来回走。
“怎么办?”
“这样下去要被翻盘了!”
“越前怎么突然像变了一个人?”
加藤也有些担心。
只有南次郎没有话。
他看着越前走向接发位置,眼神反而慢慢平静下来。
因为他知道。
那个臭鬼终于开始明白了。
不是每一个球都值得追。
不是每一次疼痛都必须咬牙冲过去。
真正厉害的选手,不是靠一口气把自己逼到极限。
而是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然后把剩下的力量,用在最重要的地方。
第二盘第七局。
田中发球。
他已经完全掌握主动。
第一分。
高弹跳外角。
越前接发出界。
“15-0。”
第二分。
田中连续压制反手。
越前回球短了。
田中上网得分。
“30-0。”
第三分。
田中发向内角。
越前侧身接球。
这一次,他没有退到底线继续拉锯。
而是突然向前走了一步。
球拍一切。
短球。
田中愣了一下。
他刚刚开始前冲,网球却已经贴着边线地。
“30-15。”
田中皱眉。
第四分。
发球。
越前接发。
又是切削。
球很低。
几乎不怎么弹。
田中被迫弯腰回球。
越前站在底线,没有急着进攻。
只轻轻抬了一拍。
挑高球。
田中抬头。
球越过头顶。
在底线附近。
“30-30。”
观众席里的议论声慢慢停下。
田中站在原地,握紧球拍。
直到这一刻,他才忽然意识到——
越前不是跑不动了。
他只是不再陪自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