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瞧见了柳忠贤,柳忠贤亦是瞧见了身量颇幼的林玄。
瞧看着林玄身量,哪怕是早已得知林玄年不过八岁的柳忠贤,心中亦是浮现出了惊异之念。
心中虽惊于林玄如此年幼,便有如此能为,其面上却未曾有丝毫表露,反而笑至眉眼弯弯的亲为林玄摆放马凳地恭请开口:“林大医,还请上车~!”
“公公客气了。”
虽说夏守忠阻拦之刻,曾暗示:
这柳忠贤既然胆敢将自己请出去同宣靖帝相见,那么柳忠贤此人,便不可能为宣靖帝继续重用。
面对柳忠贤之刻,林玄也未曾有丝毫的傲慢与异样。
一如往常的以最能给人如沐春风之感的口吻丶姿态,向其行礼言道:“却是不知,陛下相召,所为何事?”
见同自己见礼的林玄如此询问,本就有心同林玄交好的柳忠贤,自是知无不尽的将诸事,悉数相告。
那柳忠贤方才将言辞道尽,嗅到一股浓烈药香的林玄,便觉着身下马车停止,却是目的地业已至了。
林玄方才生出此念,那柳忠贤便掀开帘子,请林玄下车。
林玄方才下车,便见一名名小太监,将一道道药布撑得绷紧,一窝蜂的将林玄围在其中。
业已得柳忠贤相告,此举乃是为了隔绝疫气的林玄并未曾惊慌,任由其将自己包裹严实,连头顶之上,都盖上了一层药香四溢的药布。
布设完备,林玄却并未曾步入宫殿,而是柳忠贤的引领之下,至了皇宫后花园。
“噗通!”
那林玄方才嗅到花香扑鼻,便听一声重重的膝盖触地之音响起,紧跟着那柳忠贤的声音,亦是随之响起的道:“陛下,林大医业已至了。”
顺着柳忠贤声音望去,隔着九层药布的林玄,却是仅仅只能瞧见几个影影绰绰的身影。
根据绷紧药布之人的朝向,确定了宣靖帝所在位置的林玄,依着当时在敕造威武侯府,得魏忠亲手教导的礼仪,毕恭毕敬的执礼下拜道:“林玄拜见陛下。”
“免礼起身吧,你这小子乃是如海的嫡传弟子,而如海则是朕这个天子的门生,朕原以为,却是会在殿试之上见到你这小子金榜题名。”
林玄之音响起,那宣靖帝满意之中略带调侃的声音,便隔着数层药布,传入了林玄耳中:“却不曾想,你这小子,除却文武之外,竟也涉猎了医道,且小小年岁,便在医道一途,拥有如此成就。”
听闻宣靖帝如此夸奖,从始至终的目的,都是欲请动宣靖帝大开金口,为自己宣扬名望的林玄,自是打蛇随杆上,厚着面皮的顺着宣靖帝之言说话:“正所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小子这师父乃陛下门生,小子却是应当称陛下一句师爷才对。”
说着,林玄便执弟子之礼,再次面向宣靖帝声音响起方向,躬身下拜言道:“弟子林玄,拜见师爷。”
林玄早已将林如海的好感度刷满,因而那林如海对林玄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早已将宣靖帝的脾性,给林玄阐述了个清楚。
加上林玄此刻年不满八岁,仍是个孩提,童言无忌的,却是不会因为此言开罪宣靖帝,反而会令宣靖帝心生好感。
果不其然,林玄此言方落,那宣靖帝便忍俊不禁的冲林玄笑骂开口:“你这小子,还真是个打蛇随杆上的小泼皮啊!”
“小子朕听闻,汝有意科举,汝再好好想想,是否要继续叫这声师爷。”
此言落地,那忍俊不禁的宣靖帝,却是突然起了兴致,朝那林玄调侃言道:“毕竟若你真个金榜了题名,此刻你认了朕这个师爷,届时你可就低了同僚一辈儿。”
“师爷,徒孙方才就言了,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徒孙年幼痛丧双亲,蒙师父不弃,收了我这个徒弟,徒孙自不敢同师父同一个辈分。”
那宣靖帝话音方落,保持弟子礼拜下的林玄,却是一口一个师爷的言说道:“因而,纵使今日陛下不言,待至了徒孙金榜题名之日,仍不敢自称天子门生。”
“更何况,物以稀为贵,旁人都是陛下门生,小子却是陛下徒孙,这隔辈儿亲的,陛下岂不是对徒孙另眼相待?”
正所谓爱屋及乌,宣靖帝本身便认为,林如海一家,阖家上下皆是忠臣。
而林玄这边,不仅仅治愈了自家患有天花恶疫的独子,且献出了辨析天花密切接触者是否患病,及令天花恶疫发病者疾症衰减九成以上的妙药。
“好你个小泼皮,竟算计上朕了。
如此功绩,宣靖帝自不会因此发怒。
反而在林玄此言道尽之后,便笑骂一声言道:“不过,谁让你救治了朕之独子呢,既然如此,朕便认下你这个徒孙了。”
闻听此言,那林玄自是打蛇随杆上的再次执礼下拜,确定了徒孙名份的言道:“徒孙林玄,拜见师爷!”
“玄哥儿,且起身罢!”
认下名份后,哪怕隔着九层药布,未曾瞧见林玄相貌,宣靖帝仍是对林玄好感大增,改口称林玄为玄哥儿的令其起身。
待林玄起身,宣靖帝便直言不讳的道出了唤其前来之用意。
“师爷,三十日光阴,乃是天花恶疫,潜伏人体的极限时间,为确保万无一失,这三十日光阴却是一日都不可减。”
得闻宣靖帝之用意,乃是等不及这二十余日光阴之后,林玄便不假思索的言道:“不过,虽说天花恶疫潜伏之期不可更改,但,却并不证明,此刻我们便只能空耗时光,静待那服用检疫药物之天花恶疫密切接触者发病方能行动。”
“师爷,这彻底治愈天花恶疫,需要十五日至二十一的光阴。”
言至于此,林玄详细的同宣靖帝讲述起了天花疫病的治愈周期,以及传染机能:“而在未曾彻底治愈期间,患有天花恶疫之病人,仍能传播疫病————因此,徒孙建议,此刻就开始批量检疫天花恶疫密切接触者。”
“那服下汤药,便发病之人,自需好好疗愈。”
“而那未曾发病之人,却是需要分出乾净的居所,继续隔离,直至二十余日之后,得出检疫药物切实效用,再将其释放————”
“不错,不错,你这小徒孙虽有些无赖,然而这建议却是甚合朕心啊!”
听完林玄之讲述,宣靖帝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就依朕这徒孙的意思去办吧!”
“师爷,除此之外,徒孙还想请师爷,自神京城内宣传:徒孙仰师爷如天之德,所调配之方药,确有疗愈天花疫疾之神效,且小子这个陛下徒孙,将在整个神京城内,免费为患有天花恶疾之人巡回诊治。”
见宣靖帝口吻之中颇为满意,林玄亦是图穷而匕首见地建议开口:“一则,宣扬师爷之名,以免神京城内有心之人藉机生出祸事;”
“二则,免费诊治,也能令那些,无有余钱,不敢寻医问药之人,走出家门,使得天花恶疫,无有匿身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