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贾赦建议:京营三大营坐营都指挥使,及有资格,且希望晋升京营节度使之武将,各领一军,自京营之内,熬训百日。”
言至于此,这些时日,多次同林玄交流武事,曾听林玄化用后世全军大比武,以考校贾氏子弟之优劣的贾赦,却是汲取全军大比武之精髓,结合两代荣国公尊尊教诲,向宣靖帝谏言道:“百日之后,彼此率领熬训百日之兵卒,分别至草地丶旷野丶林地等地形,相互混战,以混战胜负,决出京营节度使之位。”
“如此一来,自能优中选优,遴选出知兵事丶会练兵丶通军务丶能指挥,会打仗丶打胜仗之京营节度使。”
因自身脾性之故,贾赦自幼所接受的,便是作为将帅,当如何思考,如何击溃敌人,如何获得胜利。
因此,贾赦虽说在智谋丶算计,乃至心狠手辣等方面,皆不如兄长贾敬。
却在练兵丶军务丶指挥丶战略丶后勤等方面,出类拔萃,远胜兄长贾敬。
也因贾赦在武事之上表现出了超常天资,自开国以来,便入主京营的宁国公府贾代化才会在嫡长子贾敷逝后,不再强求贾敬习武,允其科举入仕。
“各自选兵,练兵百日,而后自诸般地形,混战决出胜负。”
此刻,沉寂积年的贾赦,所展露之天资,却是令宣靖帝眼前一亮:“如此确能考校领兵之人,是否懂后勤,练兵,军务丶指挥等等为将丶为帅的基本素质。”
言至于此,宣靖帝瞧看向朝堂诸公,询问开口:“诸位爱卿,以为贾爱卿此言,可能施行?”
“陛下,贾将军所言虽妙,然,诸多武将,足足百日,不沾军务,臣却忧心,军中将出现,兵不知将,将不知兵之事。”
文武对立,互相遏制,乃各朝各代之惯例。
因而,自贾赦此言中,听出武将权柄,将因此获得增长的朝堂文官,自是第一个跳了出来,找寻理由,批判贾赦之建议:“且,若令每名欲晋升京营节度使者,各自选人,熬炼百日,而后前往各种地形混战拼杀的话。靡费些粮草丶军械倒也罢了,若军士在混战中有所死伤,岂不是死在了自己人手中?”
“军营之中,军法严明,既非战时,撮尔军务,军中士卒,自是自觉遵守。”
“且,你等长大耳朵听听清楚,贾赦说的是在京营之中训练,人都在京营之内,怎会不沾军务?又怎会出现将不知兵,兵不知将之事!”
文臣发难,武将自是不甘示弱,一条条的反驳文臣之言道:“至于死人?训练混战,自是去除金属枪头丶箭头,该用木刀,木枪,这种情况下,还被打死,那是没好好训练,该他去死!”
“陛下,文死谏丶武死战,方为盛世之景!”
武勋反驳文官之言时,那京营节度使闫闯,却是面向宣靖帝执礼下拜言道:“臣以为,贾将军所谏诸言,乃选拔将帅之良策,当切实施行才是!”
“事情出在京营,既然京营节度使,都如此赞同,此事便如此施行罢!”
认可闫闯之言的宣靖帝,自是不等文官发难,便直接下了定语言道:“内阁尽快票拟此事————”
“噗通!!”
宣靖帝言辞尚未及得落地,便被一道双膝跪地之音截断。
却是那殿外侍立之小太监,冲进了殿内双膝跪地的禀道:“禀陛下,大明宫掌宫内监戴权,捧着太上皇敕旨,业已至了殿外。”
敕旨:乃退位后,仍旧在世的皇帝,所下达之命令文书。
而宣靖一朝至今,那端坐大明宫的太上皇之敕旨,却是比宣靖帝这皇帝的圣旨,更具效用。
这不,得闻小太监此言,殿内众臣,除却贾氏兄弟,及方才效忠宣靖帝的钱海等宣靖帝阵营者外。
余下近七成文武,竟在宣靖帝口谕尚未道尽之刻,扭过了头朝着殿门口方向,瞧看了过去。
明显,在这些人心中,太上皇的敕旨,就是比宣靖帝的口谕更为紧要。
若是在往日,宣靖帝被朝堂文武如此对待,自是怒火滋生,心生不满。
然今日见此,宣靖帝这心头,却并未滋生多少不悦。
反而面上浮现出了玩味之色。
正所谓,知子莫若父,反之亦然。
宣靖帝表示,自己可是太清楚自己这个父皇了。
三法司包括主官在内,诸多官员被革职之事一出,自家父皇,若是不来掺上一脚那才叫怪事。
也正因为猜出了太上皇,必定会就此事插上一脚,宣靖帝才会提议,以三法司空悬之官位,换取贾赦与贾敬的安置。
果不其然,那代表太上皇意志的戴权,当场便宣读了太上皇的敕旨。
旨意非常简单,太上将都察院主官,及大理寺部分官位索了过去,安插上了人手。
剩下的官位中,宣靖帝业已为钱海锁定了刑部尚书司职。
也就是说,此事过后,只剩大理寺卿等寥寥数职,供朝堂群臣瓜分。
而宣靖帝所得到的却是,贾赦所担任之从二品京营坐营指挥使,贾敬所选取之正三品礼部右侍郎,还有那钱海所得到之正二品刑部尚书,及三法司诸多小官。
不过,此事过后,最为难受的,却并非收获最小的朝堂文武。
而是那在殿外,被贾敬生生气至喷血晕厥的礼部尚书孔兴仁。
“汝等说甚?那辱骂老夫,玷污我孔家,还猖狂的言说,要向陛下谏言,要将我孔氏先祖之墓掘开,迁葬神京的混帐。”
当朝堂之讯息,传至那被搬至内阁喝药修养的孔兴仁耳中的瞬间,嘴角仍有涎水沁出的孔兴仁,就像是被踩了一把的野猫一般,猛地起身,双瞳圆瞪,仿若择人而噬的凶兽一般盯着冉有德怒道:“非但未曾遭受惩处,反而,当堂被授予了礼部右侍郎之司职,成了老夫这礼部的副手?!”
“是的老师,陛下业已令内阁票拟!”
被孔兴仁怒目而视的冉有德,亦是满脸愤怒的催促孔兴仁言道:“若是不加以阻止的话,那贾敬怕不是真的要入我们礼部,成为我们礼部右侍郎再有德匆匆赶来的目的,便是请身为内阁次辅,礼部尚书的自家师父出面,截了贾敬的差事。
在冉有德看来,若自家师父出面,旁说此事尚未盖棺定论,就算真个票拟完毕,自家师父也能将此事搅黄。
然而,冉有德这话,孔兴仁却是听不到了。
只因,那孔兴仁得闻贾敬,业已得朝堂文武,乃至宣靖帝认可,即将入礼部,成为自己副手之后。
其便只觉得,胸头一股郁结之气,凝而不散堵在心口。
孔兴仁越气,那团郁结之气,便越是凝结,越是闭塞。
“噗!!”
那冉有德话音尚未及得彻底落地,其耳畔便响起了道水雾喷薄之音。
紧跟着,一股掺杂着铁锈味儿的血腥气,便钻入冉有德的鼻腔。
扭头望去,却见自家老师,竟再次口喷鲜血,满脸惨白的直挺挺躺倒了下去。
“太医,太医,救人啊!太医!”
见孔兴仁如此,身上面上,被孔兴仁喷了满头满脸血浆的再有德,顾不得擦拭头脸血污,满脸紧张,一脸慌乱的冲出内阁,疯魔一般大声呼喊言道:“救救我家师父啊!!”
半晌之后,得巡逻太监禀报,得知此事的宣靖帝,令筹备巡诊京师之事的林玄,前去为孔兴仁瞧看。
然而,林玄再次见到孔兴仁之后,却是连脉都未曾切,便摇头离去道:“气绝神断,尸僵显现,神仙无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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