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晟的瞌睡一下子就醒了。
弹劾我儿子?
哦,是说方诚在外面惹事了,然后怪到我儿子头上?
方晟有点想不明白。
这不对啊。
方敬正准备出班回话,忽然,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周御史,你说的这个,跟我儿子有什么关系?”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谭国公大步走出,一脸茫然地看着周新。
周新被方晟这一问,愣了一下,随即拱手道:“谭国公,下官弹劾的是方尚书治家不严……”
“对啊,那你说的那个方诚,是敬儿的什么人?”
“是……方尚书的堂叔。”
“堂叔?那就是我的堂弟咯?”
周新:“……是。”
方晟茫然道:“敬儿从小读书,家里的人情往来他都不怎么参与。我这个堂弟方诚,他见没见过都不一定。你弹劾他管束不力,这不是找错人了么?你要是觉方家有人管束不力,那也应该弹劾我啊。我是方家的族长,方诚是我的堂弟,我是族长,有什么事应该我来管。我弹劾我儿子?你这道理说不通啊。”
确实,越过预言家打金水,铁狼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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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晟这番话逻辑上竟然无懈可击。按规矩,家族内部的管束责任,确实首先落在族长身上,或者家族里最高官身上,方敬虽然是礼部尚书,但从宗法上讲,他没有义务去管束一个远房堂叔的行为。
而且,方家最大的官儿,是国公呢!
金纯神色一振:“陛下,周御史弹劾之事若属实,臣认为该严惩谭国公!”
朱棣忍不住笑了一下。但他很快收敛了笑容,清了清嗓子,沉声道:“方晟,你有什么要说的?”
方晟连忙躬身道:“陛下,臣管教不严,致使族弟在外惹是生非,臣有罪。臣愿意赔偿受害百姓的损失,并严加约束族人,绝不再犯。请陛下治臣之罪。”
朱棣点了点头,正要说话,方晟又开口了:“不过陛下,臣以为,这事也不光是臣一个人的问题。”
“哦?”
方晟道:“陛下您想啊,功臣勋戚的子弟族人,不好管束,这是老问题了。不光臣家有,成国公家有,淇国公家有,定国公家也有。大家都是跟着陛下打江山的人,家里的亲戚难免有几个不成器的。与其出了事一个一个地追究,不如干脆定个规矩。所有功臣勋戚,都照着执行。这样一来,谁家的亲戚犯了事,该罚就罚,该赔就赔,谁也不冤枉。”
朱棣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一眼方敬。
方敬立刻出班,拱手道:“陛下,臣以为家父所言,不无道理。功臣勋戚子弟的管束问题,确实需要一个统一的章程。臣愿在礼部牵头,会同都察院、大理寺,拟定一份《勋戚约束条例》,呈请陛下御览。若蒙批准,则此后各家皆有章可循,既不至于纵容亲族为恶,也不至于因个别不法之徒牵连全家清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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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准。方卿,你回去拟个章程出来,十日之内呈上来。”
“臣遵旨。”
朱棣笑眯眯道:“周卿,此事,如何?”
周新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弹劾方敬,被方晟挡了回来;弹劾方晟,方晟已经主动认罪了。
继续纠缠下去,只会让自己更难堪。周新只好躬身道:“臣……无话可说。”
朱棣摆了摆手:“好了,今日是开年第一次朝会,不宜多议。就这样吧。”
朱棣站起身来,鸿胪寺官员高唱:“礼毕——赐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