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场的人情就是如此:你帮我办一件事,我就欠你一个人情。这个人情可以是升迁时的保举,可以是考评时的优等,可以是犯错时的遮掩,也可以是朝议时的支持。总之,有来有往,互惠互利。
没有人把它写在纸上,但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方敬当然也明白。他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蹇义帮他安排于仁,他就得在某个时候回报蹇义。至于回报什么,那就要看蹇义需要什么了。
“蹇公有什么需要晚生效劳的,尽管吩咐。”方敬正色道。
蹇义忽然换了个话题:“敬之啊,最近怎么没见到令尊?”
方敬一愣。
他没想到蹇义会突然问起方晟。
“家父回济南了,有些族务要处理,月底才能回来。”
蹇义脸上露出几分感慨:“谭国公为人,我是真心佩服他。”
“蹇公过誉了。”
“令尊年前大义灭亲。此次返回桑梓,就是为了这事吧?”
方敬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事。
“令尊秉公无私,怎能不叫人心神佩服?不过敬之……你还记得当时你在朝上说过一句话吗?”
方敬一愣:“晚辈说过什么?”
“你说,勋贵亲属犯法,不能只靠各家自律,应该定一个统一的条例,凡勋贵亲属犯法,家主连坐。这样一来,各家自然会约束子弟,不敢放纵。”
方敬想起来了,只是没想到蹇义还记得。
“晚辈确实说过这句话。不过当时只是一时感慨,并没有深思熟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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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有深思熟虑,我可是替你记着呢。你说这话的时候,我就在朝上站着。当时我就想,这话说得好啊,可惜没人接茬。散了朝,也就散了。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这件事。勋贵家的那些子弟,越来越不像话了。”
“所以蹇公的意思是……”方敬试探着问。
“我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你当时说的那个法子挺好。”
方敬心里暗骂了一声老狐狸。
当时自己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必须出来慷慨激昂一番,毕竟是针对方家的,但是后来方敬也乐意装个糊涂,如今被老狐狸逼出来了。
这道奏疏要是递上去,朱棣肯定高兴,但勋贵那边就得罪死了。蹇义不愿意自己出头,因为他是吏部尚书,管着全天下的官,得罪了勋贵,以后办事处处掣肘。
“蹇公说得是。晚辈回去想想,若是可行,改日拟个条陈出来,还请蹇公指点指点。”
“好说好说。”蹇义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我随时恭候。”
方敬站起身来,拱了拱手:“那晚辈就不打扰蹇公休息了,告辞。”
“英儿,送送方尚书。”蹇义朝外面喊了一声。
蹇英应声进来,领着方敬往外走。
方敬走出书大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蹇府的匾额,心里啐了一口。
老狐狸。
明明是自己想收拾勋贵,偏要拉我出来当枪使。
但话说回来……
王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