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开平以北。
朱棣的大营扎在一片开阔地上,十二万大军连营数十里。
此时,营帐内,额森·帖木儿跪伏在地,嘴里絮絮叨叨。
“大皇帝陛下,我们太师阿鲁台,对大明一向忠心耿耿,这一年来,我们片马不许南下,零星的抢劫事件,都是一些部私下进行的,您也知道,我们不可能约束所有的部。但是我这次来,太师也叮嘱了,我们把去年骚扰过大明边关的人全部带来了,一共七十七人。任凭大皇帝陛下处置。
“太师也愿意向大皇帝陛下进贡牛羊马匹,金银美女,只求大皇帝陛下退兵……”
朱棣坐在御椅上百无聊赖:退兵?开什么玩笑?我大兵开到这来,溜达一圈就回去?
他甚至知道,额森·帖木儿也没真的指望他能退军,只是为了延缓时间,好让他们的部撤离而已。
额森·帖木儿话已经得差不多了,但是朱棣也不表态不话,他为了避免尴尬,只好把刚才的话再一遍,有点车轱辘话的意思了。
朱高煦在旁边有点不耐烦得了,从出发到现在,一场仗都没打。
没仗打,怎么有战利品?没战利品,怎么有钱?
朱高煦已经看额森·帖木儿非常不顺眼了,更怕父皇听了他的话,真的退军了,那自己真完蛋了,还欠著纪纲五千两银子呢。
尤其是,额森·帖木儿脖子上带著一根大金链子。
明晃晃的,得有拇指那么粗,估计得有个接近两斤重。
朱高煦咽了口唾沫:这些鞑子,那么有钱的吗?那阿鲁台得有多少钱?要是俘虏了阿鲁台……
朱高煦走到额森·帖木儿面前:“我,你脖子上这玩意,哪来的?”
额森·帖木儿一愣,心想我这谈论国家大事呢,这汉王殿下话题拐哪儿来了?
“回殿下,这是太师赏赐给外臣的。”
朱高煦嗤笑一声:“那我问你,你们太师赏赐你的这金子哪儿来的?”
额森·帖木儿一愣:“这……”
朱高煦悲愤道:“你们名义上是有大汗是吧?所以我能理解,你们阿鲁台太师其实是监国对不对?监国啊!多费钱啊!不穷就不错了,哪来的金子赏赐?所以,这金子,还不是从大明抢去的?”
额森·帖木儿莫名其妙的,感觉这位汉王的毫无逻辑,但是情真意切的,很难反驳的样子。
朱高煦转向朱棣,抱拳大声道:
“陛下!臣觉得,这使者根本没有诚意!他戴这么粗的金链子来,分明是在炫耀他们鞑靼有钱,根本没把我们大明放在眼里!
“臣请战!愿率五千精骑,直捣阿鲁台老巢,把他的金子全都抢回来!“
额森·帖木儿不愿意再卑躬屈膝,忍不住斥道:“大皇帝陛下。我们太师,确实已经为过去的事情道歉了。过去一年,我们鞑靼人忍饥挨饿,太师都约束部众,不骚扰大明。如此,大皇帝还要赶尽杀绝,是不是太过分了?”
朱棣冷笑道:“哦?对你们来,不来杀人越货就是值得表扬的了?是不是还得朕来赏赐你们?”
额森·帖木儿不理朱棣,继续道:“我们鞑靼人,世代生活在这片草原上。我们放羊,我们牧马,我们靠天吃饭。我们和你们汉人,本来就不是一种人。
“你们汉人有城池,有田地,可是我们什么都没有,我们只有这片草原。“
“冬天雪大的时候,牛羊冻死了,我们没有吃的,只能往南边去,找你们汉人借点粮食……是借,其实就是抢。这个我们承认。可是大皇帝陛下,我们不抢,我们就得饿死!
“汉人守不住自己的东西!怪我们吗?这草原上的规矩,本来就是弱肉强食!
“现在,我们不抢了,皇帝陛下还要来打我们,什么报汉高祖的仇?匈奴人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牵连我们?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朱棣的脸色沉了下来,刚要开口,就听到门外传令兵的唱报。
“报——!启禀陛下!礼部方尚书到了!”
朱棣一愣,随即露出微笑,他看了看一脸愤怒的额森·帖木儿,笑道:
“让他进来。”
“是!”传令兵应了一声。
“帖木儿使者,朕给你介绍一个人。待会儿进来的,是我大明的礼部尚书,方敬。他管的就是礼仪、外交、藩国事务。你有什么话,有什么道理,尽管跟他。你们俩,好好辩一辩。”
额森·帖木儿愣了一下。
礼部尚书?
这岂不是大明最有学问的人?
不过……没事!
汉人的文臣,都是满口之乎者也,引经据典,只要强词夺理一番,根本不是对手,虽然阻止不了大明进军,但是好歹也是能折辱一下不是?
额森·帖木儿正想著,帐帘被掀开了。
一个人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