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组成的文字散尽,在场的众多蒙古人眼神狂热无比。
不少年轻的蒙古武士,膝盖一弯,跪倒在草地上,双手合十,俯下身去。
“长生天保佑!完者图汗万寿无疆!阿鲁台太师永远健康!”
烟花这东西,草原上不是没见过。
鞑靼人和瓦剌人逢年过节也会放炮仗,也会用火药做些粗制的花筒,点著了能喷出一丈多高的火花,孩子们围著又喊又叫,那就是草原上最热哄的场面了。可那些东西,到底就是听个响、看个亮,跟焦兰舟亲自打造的烟花相比,简直是萤火之于皓月。
本雅失里也眼神狂热,就像看到无人机组成自己照片的中东王爷。
“好好好!方尚书有心了!”
本雅失里看上去确实很喜欢这种烟花,晚上安排给方敬的帐篷,都是他亲自嘱咐的,果然,这帐篷奢华无比,草地上铺著两层厚实的羊毛毡,最上面还盖了一张完整的熊皮,帐四周挂著波斯织毯……
对,就是帖木儿用来铺在地上的那种波斯织毯。
方敬进了帐篷,打眼就看见米瑶正盘腿坐在熊皮毡上,背对著帐门,一头乌黑的长发编成了一根长长的辫子,辫梢缀著几颗绿色松石,身上穿著一件蒙古长袍,腰间束著一条宽腰带,凹凸有致。
方敬食指大动。
“你这是……从哪儿翻出来的行头?”
“下午找也孙台家的女眷要的。人家二话不就翻了一套出来给我,在草原上,还是这么穿舒服。大明衣裳好看是好看,就是……走路都得端著,哪有这个自在。”
方敬手已经伸过去了……
就在这时,帐外一个声音传来:“天使歇下了吗?”
方敬的手停在半空中。
方敬没好气道:“谁啊?什么事?”
“阿鲁台太师邀天使一晤。”
米瑶的眉毛微微一动,似笑非笑。
方敬叹口气,收回手,声道:“你先别换衣服,等我回来,就穿这身。”然后朝帐外朗声道:“请太师稍候,容我更衣。”
既然是阿鲁台邀请,还是深夜,方敬换上正儿八经的尚书礼服,走出帐篷,跟著传话的侍卫,穿过几顶帐篷之间的狭窄通道,来到王庭西侧一顶不起眼的灰色帐篷前。
这顶帐篷比金帐得多,外观朴素,没有任何装饰,混在周围的普通营帐里毫不起眼。若不是有人引路,方敬绝不会想到阿鲁台会在这种地方见他。
侍卫掀开帐帘,侧身让开:“天使请。”
方敬弯腰钻进帐中。
帐内的陈设同样简朴,阿鲁台正盘腿坐在一张矮几后面,见方敬进来,没有起身,只是伸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座位,用汉语道:“坐。”
方敬在他对面坐下,侍卫放下帐帘退了出去。
阿鲁台提起茶壶,给方敬倒了一碗,推到他面前。
“方尚书,一路辛苦了。”
“太师的汉话得很好。”
“草原贵族,不会汉话是被嘲笑的。”
方敬懒得打机锋:“太师深夜相召,不知有何见教?”
阿鲁台道:“大汗今年不到三十岁,从在草原上长大,弓马娴熟,勇猛敢战,是个好汉子。但他有些事情还不太懂。”
方敬心道,权臣自己的主公果然不客气。
“我问了也孙台。他尚书身边的米姐时不时会下马,在路边做些记号……她是草原上长大的吧?”
方敬不置可否。
阿鲁台继续:“她太瞧不起我们啦,这些都是牧羊人传了几千年的手艺,我们怎么能看不出来呢?今晚这场烟花就更不用了。几十里外都能看到。烟花一放,都不用靠近,远远看著那片天空就知道,鞑靼王庭,就在这里。”
方敬笑道:“太师好眼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