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炽只觉得自己的偏头痛快要犯了,心里也暗骂自己这姨祖父太不心,自己可早就提醒过要他注意影响了。
算了。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
他环顾殿内。文武百官此刻已经完全放飞自我了。夏元吉带头起哄之后,又有人也跟著附和起来:
“是啊,谭国公,你就嘛,那天在鸡鸣寺到底干什么了?”
“两个时辰呢,总不能是念经吧?”
“谭国公,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朱高炽虽然也想知道,但是毕竟身份在这里,得稳重一点,他现在只想快速结束这场哄剧。
他看看台下,欣慰地发现至少有两人没参与。
一个是纪纲,纪纲双目空洞,看起来像是走神了。另一个是道衍。
朱高炽心中一暖。
还好,朝堂上还是有明白人的。纪指挥使和道衍大师不愧是父皇倚重的重臣,在这种群臣失态的时刻,依然能够保持镇定,不为所动,实属难得。
哦不对,纪纲是早就知道这事了,自己吃到这个瓜还是纪纲禀告的呢。而且方晟又是纪纲的顶头上司,如果直接抬起纪纲的话,老纪怕是不好做人。
还是拿道衍大师举例子吧。
“够了!朝堂上吵吵哄哄,像什么样子,大家看看道衍大师,大师不愧是得道高僧,请问大师,今日之事,您老人家怎么看?”
胖子想让道衍出来打个圆场,这事就这么算了。
道衍微笑道:“阿弥陀佛。殿下,老衲乃方外之人,对这些个红尘俗世,倒却是不感兴趣,不过……今日我没有像朝堂上诸公那样热情高涨……主要原因在于,咳咳!因为鸡鸣寺当日,所谓‘二人传出声响’,老衲是亲耳听到的,知道谭国公在干什么,所以也就没问了……”
“哈哈哈哈哈哈!”
朝堂之中忍不住爆发出笑声。
朱高炽放弃挣扎,有气无力道:“行了行了,今日之事,孤会如实奏报陛下。一切等陛下回銮之后,再由陛下圣裁。现在,都散朝吧。”
方晟臊眉耷眼地离开朝堂,不过这时候没谁跟他打招呼,谁不知道谭国公现在正羞恼著?过去让他难堪干嘛?
所以,群臣也默契地各走各的,让方晟独自回府了。
方晟心中暗叹,以前巴不得北伐大军早日结束,让敬儿早日返回,现在可纠结了。
因为北伐结束,就是他老方受审判之时。
嗯,其实……敬儿在北伐大营中,和陛下在一起,应该挺安全的吧?嗯……晚点回来,最后打个大明海晏河清,彻底绝了北患才好。
……
“这次要是谈成了,大明彻底扫除北患不敢,但是几十年海晏河清我还是有把握的。”方敬搂著米瑶自信地道。
“那……中原和草原就再也不用打仗了?”米瑶迷离著双眼问道。
方敬笑笑:“我了,久了不,也许我们这一代能和平。”
花了好大的功夫,才让姑娘消了心理阴影呢。
米瑶想了想:“那你准备和阿鲁台谈什么?”
方敬摸著下巴,笑道:“谈啊……比如第一个,让大明在鞑靼驻军……”
……
阿鲁台一拍案几:“驻军?!此事绝无可能!”
方敬冷笑道:“太师可知?安南臣服我大明,不仅驻军,还派有总督,直接管辖安南朝政。鞑靼面积、人口均不如安南,参照安南案例还少了总督,有何不可?”
事到如今,阿鲁台倒是冷静了:“若如此,请方尚书回大明吧,已经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
阿鲁台自然不可能同意。
草原部虽然松散,但阿鲁台作为鞑靼太师,实际掌控著王庭的军政大权。对他来,允许大明军队驻扎在鞑靼境内,就等于公开承认鞑靼是大明的附庸。他可以接受称臣、可以接受纳贡、甚至可以接受送儿子当人质,因为这些都可以对外解释为权宜之计。但驻军不行。驻军无论怎么辩解,都是亡国的标志,他又不是水清澄,不可能答应这种条件
况且,他如果答应了,明天草原各部就会离心离德,后天就会有人打出“驱逐明狗、恢复大元”的旗号来挑战他的地位。
还有,鞑靼真的彻底臣服大明了么?这点阿鲁台自然知道没有,而且大明也知道阿鲁台不可能彻底臣服,阿鲁台也知道大明知道自己不会彻底臣服……
但是,一支成建制的明军驻扎在草原深处,意味著他们可以在三天之内切断鞑靼任何一条补给线,可以在五天之内抵达王庭外围。平时他们是驻军,战时他们就是绝对的炸弹了,能无时无刻威胁王庭。所以阿鲁台绝对不会同意。
此外还有个不能的原因,阿鲁台刚刚经历了一场惨败:汗帐被烧,本雅失里颜面尽失,自己的威信已经跌到了谷底。
如果在这种状态下再答应明军驻军,他在草原上的名声就彻底毁了。要是答应驻军,他就再也无法统领鞑靼部了。
好在,方敬熟知破窗效应,所以这只是他上来掀开的屋顶。
方敬沉思一会:“太师既然如此坚决,那本官也不好强求,但是和谈既是为了两家都好,总得有个彼此都能接受的章程。有一桩事,却是不提不行的。”
阿鲁台皱著眉道:“何事?”
“互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