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莱玛捋了捋山羊胡,继续道:“埃米尔,放傅安回去只是第一步。臣还有一个建议,和放他回去的同时,不妨派一支使团。”
“哦?看。”
“派遣使团,携带国书和礼物,以大明的礼节正式递交国书,臣挑选几个精明能干之人混入使团,让他们沿途仔细观察明军的布防、城池的坚固程度、百姓的生活状况、官员的廉洁与否。这些情报,可比我们打听的更为精准。等使团回来,我们对大明的底细就能掌握个七八分。届时打还是不打,如何打,从哪里打,心中就有数了。”
帖木儿沉默了片刻,缓缓点了点头:“聪明的乌莱玛,你的建议很好。就按你的办。使团的人选你来定,礼物也从我的宝库里挑。至于傅安……”
慷慨的帖木儿都有点心疼吃自助餐玩了命吃的傅安了。
“让他走。养了这么多年,也该让他回去了。”
乌莱玛躬身行礼:“遵命,埃米尔。”
……
“傅给事!听……听帖木儿要放我们回去了?是真的吗?”
傅安抬头,认出这是当年随他一同出使的,礼部的司官褚渊。十几年前出使时,褚渊还不到三十,意气风发,如今两鬓已经斑白,眼角爬满了皱纹。
“是真的。收拾东西吧,准备回家。”
褚渊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他没有再多什么,转身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喊:“回家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傅安这批来撒马尔罕的使团一共七十多人。
但是,现在大多散各地,甚至已经有人去世。如今跟随在军中的,只有四个人。
当天下午,帖木儿派人送来了一批物资,十几匹骆驼、足够走到哈密的干粮和水囊、几顶简易帐篷,还有一些防身的兵器。乌莱玛亲自过来交接,身后跟著一支二十人的骑兵护卫队,还有帖木儿国的国使阿卜杜拉。
乌莱玛对傅安道:“傅大人,这二十名骑兵会护送你们到达哈密卫。抵达明军防区后,他们便会返回。另外,埃米尔决定派遣一支使团随你一同前往大明,阿卜杜拉是一位博学之士,精通波斯文和突厥文,也会一些汉文。他会携带国书和礼物,代表埃米尔向大明皇帝表达修好之意。”
傅安看了一眼乌莱玛身后的阿卜杜拉,对方朝他微微欠身,彬彬有礼。
傅安心中了然,但他没有点破,只是拱了拱手:“有劳乌莱玛大人费心了。”
乌莱玛笑了笑,转身离去。
傅安回到自己的帐篷,玛丽亚姆没有像曾经那样过来迎接他。
只是满脸泪痕。
显然是听了消息。
“大人……您是要抛弃我吗?”
傅安一愣,还没来得及回答,玛丽亚姆继续道:“大人,您是离开家乡的人。而我……我是失去了家乡的人。
“我的父亲,是赛尔巴多的大公。五年前帖木儿攻破我们的城池,父亲战死,母亲被一个千夫长所得,我的两个哥哥都被处死。我被当作战利品,赏赐给您。我知道,您是最优雅,最和善的主人。”
她抬起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如果大人不要我了,把我留在这里……帖木儿会把我重新赏赐给别人。也许是某个百夫长,也许是服侍来朝贡的使者……我会像卑贱的妓女一样,被传来传去,直到哪一天死在某个肮脏的角里,没有人记得我的名字,没有人知道我曾经是一个大公的女儿。”
她完了,垂下头,不再话,只有肩膀在微微抖动。
傅安叹了口气。
“哭什么,我今天去找帖木儿辞行的时候,已经替你求过情了。我,我要带你走。”
玛丽亚姆惊喜道:“大汗……答应了?”
“答应了,你一个女人,在他那算不得什么,甚至他可能都忘了把你赐给我了。”
玛丽亚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亲吻傅安的靴子:“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行了行了,别来这套,赶紧收拾东西。”
玛丽亚姆破涕为笑,转身开始翻箱倒柜地收拾起来。
傅安转过身,走到帐篷的书案前,提起毛笔,蘸饱了墨,在帐篷上的毡布上写下一副对联:
饮雪餐毡,持单节南望长安月,
越漠经沙,抱孤忠西叩玉门关。
傅安扔了笔,抬头看看自己的大作,忍不住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