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瑶还是忍不住,偷偷掀开车帘一角,往前看去。
尽管方敬一再提醒,到了金陵,就真的不能随意露面了。
金陵的城墙就在眼前,高大巍峨,可惜还不能进去。
因为方敬被一个东宫的内侍拦下来了。
她心里有点埋怨。
好不容易到了京城,结果方敬不进城门,先带著她绕了大半个城,跑到东边一座山上去。到了山上她才看清,那是一座巨大的陵墓,石碑上写著“大明孝陵神功圣德碑”几个大字。方敬在碑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又绕著陵墓走了一圈,这才下山。
朱高炽身边最得力的大太监邓明笑眯眯对方敬道:“方尚书一路辛苦。殿下知道您今日抵京,特地吩咐咱家在此等候。”
“殿下,方尚书远道而归,本该即刻召见,但想到您鞍马劳顿,不忍再劳动您。家里一切都好,您安心歇一晚,明日再议公事。”
“多谢殿下挂怀,也多谢邓公公跑这一趟。”
“咱家不过是跑腿的。方尚书请吧。”
米瑶心道:方敬还他是个大官呢,结果回来那么寒酸,除了太监,都没人接待的。
她其实不知道,官员出城迎接,别管是谁,哪怕是两个人,往大了也是“百官出迎”,这可是迎接皇帝的礼仪。再次是迎接亲王就藩或回京,再往下,迎接凯旋的元帅、主帅,由兵部和鸿胪寺安排郊劳,但也仅限于特定场合。
所以外出官员回京,哪怕方敬是礼部尚书,按规制,也不可能有人出城迎接的,也就方晟此时在城里等著他。
朱高炽派一个内侍出来打招呼,已经是极高的礼节了。
方敬的车队从聚宝门进了金陵城。
刚进门,阿福眼尖,立刻就看到城门后停著一辆青幔大车,仪从十余人,方老爷威风凛凛坐在一匹高头大马上。
方晟看见方敬的车队过来,哈哈大笑,纵马向前迎了上来。
“敬儿!你可算回来了!”
方敬赶紧下马,刚站稳,方晟已经到了跟前。他也不管这是什么场合,一把抱住方敬:“好儿子,你可算回来了!想死爹了!”
方敬被他勒得咳了一声:“爹,儿子不孝,让爹担心了。”
方晟笑道:“这种客套话以后咱爷俩就别了,什么孝不孝的,皇帝差你去办事,难不成你为了孝敬我就不去了?你可孝顺了,听妙锦,你又带回来了一房?”
方敬点头,带米瑶回来,肯定是先要和阿锦通气的。
方敬策马走到马车边上:“米瑶,下来吧。我爹来了。”
车帘掀开一角,米瑶探出半张脸。方敬朝身后招了招手,两名随行仆妇立刻上前,一人撑开青布伞,遮住车门前方的视线,另一人再张一扇帷,将街面上的目光尽数挡住。又有一名丫鬟扶著米瑶的手臂,将她稳稳接下马车。
米瑶站定,帽兜半掩,方敬牵著她走到方晟面前:“爹,这是米瑶。”
米瑶在路上也学了点礼节,尤其拜见公爹和大妇的,自然是重中之重。她端端正正的行了一礼:“儿媳米瑶,拜见公公。”
方晟咧开笑容,连声:“好好好!快起来快起来!听你是草原上回来的?那可不容易呢!你是不是很会喝酒?”
米瑶一愣,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方晟自顾自地了下去:“我前年见过几个草原上过来的商人,他们草原上的姑娘酒量比中原男子还好,是不是真的?”
“额,公公,是真的。草原上的姑娘喝酒……有的确实喝,但不是每个姑娘都喝。”
“那你呢?”
米瑶认真想了想:“还行?以前在冬天的时候,我娘给我喝过马奶酒,喝完了以后肚子暖,晚上睡觉不会冻著,她只喝一碗就晕了,我却能喝七八碗。”
方晟笑道:“好好好!今晚咱们一家子一起吃饭,妙锦据还叫厨子学做烤全羊来招待你了,怕你喝不惯,不过马奶酒可不好找,晚上你陪公公我喝上几杯!”
在方老爷面前,米瑶也不怎么拘束了,笑著点了点头。
车队穿过城门洞,沿朱雀大街往里走。米瑶在车里安安稳稳坐著,不再掀帘了。刚才见了公爹,公爹又和气又有趣,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就礼节上来看,除了家人,确实不敢有人去城门那迎接。
但是……
方敬骑在马上,路边忽然闪出一个人来。
那人笑吟吟地迎上前来,拱手道:“方尚书!巧了巧了,晚辈刚好在这喝茶,不想竟遇上您回城!”
“偶遇”嘛!
方敬勒马一看,是夏原吉的长子夏珫,刚中举人。估计是老夏觉得两人品阶差不多,如果亲自过来“偶遇”,有点没面子。
“是广纮贤弟,许久不见。令尊可好?”
“不敢担尚书如此称呼,回尚书的话,家父极好,日常还念叨著尚书呢。改日得空,务必过府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