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敬设了一桌便宴。

朱高炽一身常服坐在方敬对面。

方敬给朱高炽斟了一杯酒。

“姨父不要客气，你从鞑靼千里迢迢回来，高炽不但没亲自接待，反而在姨父府上叨扰，已经很失礼了。”

方敬笑道：“不用客气的，殿下，今日没有外人，我们俩不醉不归。”

朱高炽笑道：“好好好！唉！实话，我心里还是羡慕姨父和二弟能驰骋塞外的。哦对了，姨父还不知道吗？二弟立了大功，父皇赏赐了一万两白银。”

方敬发自内心地替朱高煦开心，因为受穷的日子他也经历过。

“还有，今天的密报白天才送我这，我还没来得及送到礼部。”

方敬问道：“我们这边把傅公他们留下来了。他们那些人，还在哈密等著吗？”

朱高炽笑道：“那倒没有，他们已经动身出发，准备直接来金陵了。”

“哈哈，那他们也还不傻。”

朱高炽沉吟道：“姨父，虽还早，但是等他们人到了金陵以后，我们总不能还晾著他们吧？那样……面子上不太好看，毕竟各国使节都在金陵呢。”

方敬想了一会儿：“没事，等来了，我们就按正规流程走，不过这一路上别给他们太舒心了。”

“哦？姨父有何妙策？”

方敬长叹一声：“殿下，您可知道，人最难受的是什么事吗？”

朱高炽一愣，本想回答什么饿肚子，憋屎憋尿，但是又觉得不雅，姨父也显然有自己想表达的，于是直接问道：“愿听姨父高见。”

方敬回忆起往昔，泪眼婆娑：“您确实不知道，如果汉王在这肯定能明白我的意思。人最难受的就是……穷啊！”

……

临眺府，兰州县城外，十里长亭。

朱棣亲自骑马出城。

“陛下，傅给事的车驾距此尚有五里。”

“陛下，傅给事已过七里河。”

“陛下，傅给事的车队已在三里外。”

对这样一个大臣，虽然朱棣未曾谋面，但是还是心存敬意，今天给了傅安极高的礼遇，他和朱高煦亲自出城，随行的朱能、张辅也都站在他的身后。

官道的尽头，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马车在城门十丈处停稳。车门打开，傅安走了出来。

朱棣心中激动，策马向前，身后的銮驾也纷纷跟上。

咦？

朱棣觉得有点不对劲。

在朱棣的脑补里，这么一个十年孤悬域外，九死一生，归来时应当是面容清臒、须发苍白，满脸沧桑。他每次自己脑中剧场，自己和他执手相望的时候，都把自己给感动哭了。

但是现在……

朱棣勒住了马。

走过来的傅安面色红润，双颊饱满，官袍绷在身上，腰带都快勒不住了。

打远一看，朱棣一瞬间晃神：是不是高炽过来了？

傅安看到皇帝出城迎接，感动不已，快步上前：“臣傅安，奉太祖皇帝之命，出使域外，今不辱使命，特来复命！拜见陛下，陛下圣躬安！”

朱棣脱口而出：“傅卿……你这是……在帖木儿那边吃得挺好？”

傅安：“……”

“额……托陛下洪福，臣在撒马尔罕虽身为囚徒，但帖木儿未敢过于苛待……”

朱棣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不著调，尴尬地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傅安面前，然后把他扶了起来：卿悬西域历十年之久。其间国中变革，海内易鼎，卿皆不得而知。无人与卿联络，但是傅卿独守一节，不降不屈，终能持汉节而归……苏武牧羊北海，十九年而得归，名垂青史。卿困身撒马尔罕十年，志节不移。其事虽异，其心则同。朕非好誉之人，然卿之功绩，朕若不彰，是朕之过也。

“待卿回京之后，朕当亲撰制文，宣付史馆，使卿之名姓，与苏武并列，不使前人独美于前。”

傅安泪水夺眶而出，撩袍便要再跪，却被朱棣一把拽住。

好家伙，真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