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有人试图放下艇逃生，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那艘海盗船便彻底倾覆。

这艘宝船，它的技术在这个时代是跨时代的。

降维打击。

郑和再次下令：“放艇，捞俘虏。要活的。”

艇放下去了七八艘，水手们用钩子把水的海盗一个个钩上来。有些人已经淹死了，还有些人被冻得半死不活，被拖上甲板时浑身发抖，嘴唇发紫，连站都站不稳。

清点下来，一共捞上来十三个人。

李景隆围著这些人转了一圈，越看越觉得稀奇。这些人的长相和大明人居然还有点像，头发是黑色的，不过皮肤白得跟死人一样，眼窝也深邃异常。

李景隆心道：跟我家里养的波斯胡姬倒是有点相似。

郑和走过来，在那几个俘虏面前站定，挥手叫来通译，通译接连试过几种语言，最后到突厥语：“你们是什么人？从哪里来？”

其中一个俘虏抬起头，嘴里叽里咕噜了一串话。

郑和和李景隆对视一眼，心中狂喜。

通译又对话了几句，回过头来，眼睛里已是泪水涔涔，激动得浑身发抖，甚至都没有对郑和用敬称，而是直接道：“他，他们是热那亚人！在这片海域当海盗！”

“热那亚？”李景隆挠了挠头，“这名字我怎么好像在哪听过……”

郑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李景隆正要伸手去拉他，却感觉到郑和的身体正在颤抖。

“三保？”

作为正使，一向稳重的郑和突

然泪流满面，然后猛地跳了起来。

“三保！你——”李景隆被吓坏了。

郑和仰起头，对著灰白色的天空，发出了撕心裂肺的长啸。啸声在海面上远远传开，惊起了几只在浮冰上的海鸟。

满船的水手都愣住了，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正使大人发了什么疯。

“三保！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郑和转过头来，脸上全是泪水，他抓著李景隆的肩膀，用力摇晃，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曹国公！我们成了！我们成了！”

“成什么了？”

“大地！大地是圆的！方尚书的对！是球！地球！地球是圆的！！”

“我看过前元的地图！刚才那个俘虏他们是热那亚人！”

“热那亚怎么了？”

“热那亚就在拂菻以西！还有佛朗机也是！这些地方，都在极西之地！”

郑和兴奋得不能自已：“我们从大明出发，一路向东，到了殷州。从殷州继续往东走了这么久，按理应该离大明越来越远才对。可是我们遇到了热那亚人！热那亚在西域以西！也就是，我们一路往东，绕了一大圈，竟然快要绕到西域的西边去了！”

李景隆有点听明白了，也激动起来：“所以，我们马上就要到我们认识的地方了？如果我们继续往东走，就会从西边回到大明？”

郑和抱著李景隆大喊大叫：“对！对！对！我们做到了！”

“我们以为自己在往东走，其实是在绕著这个球走！只要一直走，就能从另一面回到原点！西域不是世界的尽头，大海也不是！这个天下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甲板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喔————！！”

第一个喊出声的是桅杆上的瞭望哨，他直接把腰间的号角摘下来，鼓足腮帮子吹了起来，所有人被震得耳膜生疼。

紧接著，船舷边的水手们纷纷狂呼，然后摘下帽子抛向空中，有人抱住身边的同伴使劲摇晃，还有人蹲在地上，使劲用拳头砸著甲板。

“喔喔喔喔喔！我们要回家啦！大海被我们转完啦！”

郑和被几个水手抬了起来，抛向空中。他挣扎著喊了两声“放我下来”，没人听他的。抛了三四回，众人才嘻嘻哈哈地把他放下。

这些水手大多不识字，更不懂什么拂菻、佛朗机、前元秘图，但他们听得懂一件事，能回到大明了。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