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韶仪起身帮着父亲倒茶。
王韶仪也是来拜别王敦的,同时,她还有些重要的事情要走动。
她轻声说道:“父亲如今在书房内焦急,想来陛下也是在太极殿内焦急,心里皆有所忌。”
“父亲担心陛下强征荆江之兵以充中军,而陛下又担心父亲会委派王氏众亲平分诸州.……”
王导吃了口茶,“皇帝这是在施压……是想逼我让步……”
王敦逝世,随后温峤闹出这么一件大事,弄得王导大惊,冷静下来再去思考,王导便能看清楚许多事。
王韶仪说道:“依我看,还不如交给我夫君做主。”
“咳……”
王导差点被茶水噎到,他猛地抬头,看向王韶仪。
他本来还因为女儿感到欣慰,可现在来看,这位也是‘别有用心’啊。
“好啊,走了一个天子心腹,又来了个车骑将军的说客!!”
王韶仪就坐在父亲的身边,语气温柔,“父亲,车骑将军又不懂占卜,大将军的事情,他怎么会知道?他如今仍在河北与胡人作战,大将军的事情,只怕还要过上一段时日才能到他的手里,我怎么可能是他的说客呢?”
王导回忆了一下,摇着头,“那可说不好。”
“我是见识过的。”
王韶仪继续说道:“我这番提议,确实是为了帮助父亲。”
“劝我将荆江都让给你夫君?这么个帮法?”
王韶仪仰起头来,“这些时日里,我家子弟多有骄横,我在广陵,亦是听到了一些传闻,据说有家中子弟声称车骑将军是靠着我上位,还说允之是监督他的,给他下令的.……不知父亲……”
王导大惊,“广陵已经传开了吗???”
“不,只有我知道,其他人尚且不知。”
王韶仪继续说道:“大将军在世的时候,他们就已经骄横到了如此地步,父亲倘若要将各州郡平分,让我家子弟前往担任,他们没有大将军来盯着,父亲又在建康,我都能想到他们会在地方上做出什么事来。”
“而车骑将军,向来正直,为人刚烈。”
“我家中子弟若只是讥讽他,他或许不会在意,可若是到了残害百姓,反对朝廷这个地步.……我担心车骑将军会即刻领兵讨伐,尽诛王氏子弟.……”
“况且,就算我能劝住车骑将军,车骑将军麾下那些凶人,我可劝不住。”
“淮水以北的武人,最是凶暴,像那苏峻,祖约之类,皆是无法无天,又像段,慕容,更是胡人出身,根本不会在意什么王氏.……他们要是知道王氏子弟的言论,国内都会出大事。”
“何况,不只是武人,那些士人也都以车骑将军为首,他们若是群起而攻,王氏又当如何?”
王韶仪说着,十分诚恳的看向父亲。
“只有车骑将军,才是能震慑众人,能让陛下和父亲之间留有余地之人,他是父亲的女婿,是陛下的心腹……他总领各州大事,所有人才会服气。”
“而他又公正,让他委任各地官员,肯定也不会有偏袒,两派皆能进.……至于军队,这些军队只有在车骑将军的手里,才能发挥出作用来。”
“普天之下,车骑将军不出,谁敢说自己知兵?”
王导听着女儿的话,沉吟了许久。
终于,他泄了力,哭丧着脸,“那也不能都给他吧??”
“六州之地啊……他现在就已有徐,青,兖,冀四州,这要是把那六州也给他.……难不成让他担任大将军,十州大都督吗??”
“他还不到三十岁啊!!!”
“这成何体统!”
看到父亲如此纠结,王韶仪再次说道:“这有什么不妥呢?车骑将军虽然年轻,可说功劳,谁又能比得上他呢?我听人说,他这次在河北再次击破石虎,破馆陶,清河等要地,斩获旗帜无数……”
“两次北伐,两次皆有成果,他不做大将军,都督十州,谁又有资格呢?”
“父亲难道在担心他会谋反吗?”
“父亲应当知道他的为人,羊车骑乃天下楷模,道德完人,怎么会做出不轨的举动?”
“况且,如今能让双方都接受的,也就只有羊车骑,倘若父亲执意要用王氏子弟,只怕陛下就要真的派人去动那些荆江之兵,到时候,天下必定大乱……”
王导长叹了一声。
“为之奈何?”
他站起身来,已是认命了。
“我这就去拜见陛下,免得生出大乱……你.……你去找阿悦,跟他好好说说,让他别再那么的愚钝!不知事!”
“喏。”
王导步伐匆匆的离开了此处。
王韶仪直到此刻,终于松了一口气。
夫君远在河北,尚不能回,城内的羊氏,又不太好出面,就只能由自己亲自前来,周旋在王氏之内,为夫君争取到他该得的东西。
倘若事情依旧不顺利.……那她就只能去中军找羊伯父哭诉了。
这应当是有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