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终究占据了上风。
两人在温泉池里泡了一个多时,水从热变温,从温变凉,蒸汽从浓变淡,从淡变无。苏清浅的皮肤泡得泛红,手指的指腹皱起了细细的纹路。谭啸天的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谁都没有再做出格的举动,就那么抱着,靠着,偶尔几句话,大部分时间沉默。
离开温泉的时候,苏清浅先站起来,水从她身上流下来,哗啦哗啦的,在安静的浴室里格外清晰。她拿过浴巾裹住自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更衣室。谭啸天靠在池边,看着她的背影,直到门关上,他才站起来。
穿好衣服后,苏清浅感觉身心舒畅。温泉水把她的疲惫和紧张都泡走了,留下的是一种懒洋洋的、什么都不想做的惬意。她也从刚开始的情绪中走了出来——那种杀人后的不适感,那种对体内力量的恐惧感,都被温泉水冲淡了。不是消失了,是暂时被压下去了。她知道它们还会回来,但至少现在,她不想去想。
谭啸天没什么感觉。不是温泉没效果,是他对杀人这种事已经麻木了。杀两个青龙会的喽啰,对他来跟踩死两只蚂蚁差不多。杀完之后该吃吃该喝喝,该泡温泉泡温泉,一点影响都没有。也就只有苏清浅这种第一次动手的人会有些不好的感觉,会反胃,会失眠,会做噩梦。他经历过那个阶段,知道那种滋味。但他帮不了她,这种事只能靠自己,时间长了就习惯了。
回到房间,苏清浅直接躺在了床上。被子还是乱的,她走的时候什么样,回来还是什么样。她随手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本杂志,是酒店房间里配的,日文的,封面是一张富士山的照片。她看不懂日文,但看图片就够了。翻了几页,全是广告——化妆品、奢侈品、珠宝、手表。她百无聊赖地翻着,一页一页地翻,眼睛在看,脑子里在想别的事。
谭啸天什么事也没有,在旁边看着苏清浅。他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双手抱在胸前,眼睛盯着她。不是那种色眯眯的盯,是一种不出的、带着欣赏和珍惜的注视。看她翻杂志的样子,看她靠在枕头上的样子,看她的头发散在肩膀上的样子。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他都觉得好看。
“你不去休息一会儿吗?”苏清浅翻了一页杂志,头也没抬。
她见谭啸天一点事都没有,精神得很,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不像她,泡完温泉之后整个人都软了,只想躺着不动。
谭啸天嘿嘿一笑。
“休息干什么啊?老婆在这里,我可不舍得去睡觉。”
苏清浅的嘴角翘了一下,没有话。
谭啸天现在还想着刚刚两人在浴池里的旖旎。那双白皙的肩膀,那截纤细的腰,那对柔软的饱满。水珠从她的皮肤上滑下来,在灯光下泛着光。她的手环着他的脖子,她的腿贴着他的腿,她的呼吸喷在他的脸上。这些东西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怎么都忘不掉。他不由得又多看了苏清浅两眼,越看越觉得好看,越看越有一种要推倒她的冲动。
白皙的皮肤,不是那种病态的白,是那种健康的、透着光泽的白。红唇皓齿,嘴唇不涂口红也是红的,牙齿不刷也是白的。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多一分则多,少一分则少。越看越让人沉迷进去,越看越让人把持不住。若这个世界上有哪个女人能让别人看一眼就有犯罪的冲动——他相信绝对是苏清浅。不是那些露胸露腿的网红,不是那些浓妆艳抹的明星,就是她,穿着最普通的衣服,做着最普通的事,随便往那一站,就是一道风景。
他回想着自己和苏清浅领证的事。那天是苏长青带着他们去的,老爷子笑得合不拢嘴,一路上都在“好好好”。苏清浅坐在他旁边,面无表情,像去办一件公事。他也没什么感觉,不就是领个证嘛,又不是没领过。但拿到那个红本本的时候,他的手抖了一下。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那张照片。苏清浅坐在他旁边,头微微靠过来,嘴角微微翘着。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笑,不是客气的那种笑,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那一刻他就知道了,这辈子就是她了。
感觉真是上天对他太不薄了。像苏清浅这种极品美女,竟然能来到他身边。他从来不把自己定义为好人,在非洲当雇佣兵的时候,杀人放火的事没少干。他也相信东大国有句话叫“好人有好报”,可他既然不是好人,为什么老天对他这么好呢?娶了这么漂亮的老婆,有那么多红颜知己,事业顺风顺水,修为稳步提升。在他自己看来,死了之后估计连一个收尸的都没有——那些在战场上被他杀的人,那些在商场上被他踩的人,他们的家人朋友,都想吃他的肉喝他的血。没想到现在竟然能拥有这么好的一个家庭,还有那么多人爱着他。
以前他是不相信爱情的。整天在各种风月场所度过,几年下来玩过的女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但那都是在寂寞时用来排解压力的,哪会像现在这样对女人产生感情?那时候他刚回国,除了钱什么都没有。没有家,没有根,没有牵挂。每天晚上去酒吧,找一个顺眼的,喝几杯酒,然后去酒店。第二天早上醒来,各走各的,谁也不认识谁。那些女人都是建立在金钱的基础上。一旦他是个穷鬼,他丝毫不怀疑自己会被人鄙视——别和那么多女人上床,就是看一眼,对方都会觉得恶心。
苏清浅翻了一页杂志,是一页珠宝广告。一颗很大的钻石,镶在白金戒指上,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她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自己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九十九克拉,比广告上的那颗大多了。
“既然这样,那你就继续看吧。”
她完,靠在后面的墙上,拿一个枕头垫在背后,继续看手里的杂志。很清闲的时光,苏清浅也是好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不用开会,不用签文件,不用应酬,不用想那些烦心的事。就只是躺着,翻翻杂志,发发呆,等着时间慢慢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