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沈劲那里,在刘乘一再推介之后,司马昱也让高崧私下回了个帖子,愿意予以赦免,只还是得顾虑王胡之的体面,正好刘乘在会稽,便让他亲自去见王彪之作讨论。
事情做到这份上,刘乘也算松了口气,不管如何,他都算完成了一个大项目。
朝廷府库要宽松不少,江左尖锐的矛盾缓解了些许,跟着自己来的军士对自己感恩戴德,沈劲的事情也有了眉目,自己本人也捞了不少,俩孩子都还平安,还有什么可计较的呢?
于是乎,十一月初,范宁则与其余军官、吏员带队,径直先行,去抄会稽的天师道庄园。而刘乘则带着王临之、谢玄,在那五六十骑的护卫下,以探亲的名义稍缓行路,也不知道第几次回到他熟悉的会稽。然后上来在许询那里吃了个闭门羹。
许文宗就在萧山,老早就知道刘乘抄了江对岸杜明师的家,那是一点脸没给,之前还有侄子出来呢,现在连侄子也无了。
刘乘脸色都没变,对上这样一位脾气有点硬,年纪有点大的老牌名士,这个什么都不算。
当初大家因缘际会,相互靠着文化标签成为了一个团体,但本质上极为松散,有孙绰这种臭味相投到直接深度政治勾连的,自然就有许询这种一言不合分道扬镳的。
果然,越过萧山,直达山阴城,住进了孙绰家里,孙文宗的兄长、侄子简直热情如火……你看。与此同时,王临之去找他爹和他伯父,谢玄先去找他叔叔。
而稍微休息了一下,给我们的郗公细细写了一封信,讲述了天师道此番变天背后的各类错综复杂之关系后,刘阿乘便也昂然去了王羲之家里。
王彪之不在,但下了班就会过来一起用饭,而刘乘也没有如以往那般坐个胡床便侃侃而谈,反而是坐在左手第一位的名士高背椅子上,优哉游哉的看着从他爹那边过来的王临之坐个胡床在堂中口若悬河,与他几个从兄弟讲述自己这两年经历,听得那群王哈之目瞪口呆。
便是明显衰老了几岁的王羲之也听得入神。
从磨坊的基本原理,到参与土断,协助整顿兵马,然后一路扯到此番出来协调两郡铲除四大寇之一,倒是丝毫不乱。
一直忍着听完,王羲之由衷感慨:“仲产弱冠而历山河、知春秋,真真是我们琅琊王氏下一代的千里驹。”
好歹没有兰芝玉树。
刘乘干咳一声,趁机微笑来言:“右军,既如此,何妨让官奴也随我去?正好谢阿遏也在我这里,两人可以做个伴。”
王羲之这一次明显比上次迟疑了更长时间,但还是缓缓摇头:“官奴太小,而且体弱,跟着你怕是经不起折腾。”
刘乘点点头,不置可否。
“其实,我刚刚便想问你。”既然开了口,王羲之终于忍不住将那个理所当然的问题抛了出来。“御龙,你为何要抄掠天师道?这有什么道理吗?”
“哪有什么道理?”刘乘不以为意道。“无外乎是慕容鲜卑入侵在即,朝廷府库空虚,寻常赋税已经无法支撑,而且已经是民怨四起,这个时候自然要吃大户。偏偏江左这里,聚敛最多,又不纳税的,除了做官的士族外,就属这些天师道之人,不取他们,那就只能取侨族之王谢,土族之顾陆了……可右军你家里我敢来抄吗?顾陆也不敢再抄啊?便是吴兴沈家也不敢抄啊!就只能抄掠天师道了。
“这是桓公与会稽王在西洲上亲口议定的,我不过是执行之人。”
王羲之到底是见识过府库的,听完之后,沉默半晌,也只能叹了口气:“我早说,让会稽王不要北伐,不要北伐,结果现在骑虎难下。”
刘乘只是不吭声,他现在已经不需要什么话都要想法子接上去了。
不过就在这时候,堂外忽然有人开口,接住了这个话题:“现在确实骑虎难下,我刚刚收到公文,慕容氏已经起十万之众,大举出兵青州了,段龛极速向朝廷求援,而朝廷……所以,抄了也就抄了吧。”众人赶紧起身,纷纷准备迎接王彪之。
“阿爷何时到的?”王临之忍不住欣喜以对。
“早就到了,在廊下听你讲述,心中自得,没有打断你。”须发花白的王彪之微笑以对。“做的确实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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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白虎会稽见子临之,与诸王书,称其儿:“风气日上,足散人怀。”
一一《世说新语》赏誉第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