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泰山(上)(1 / 2)

廓晋 榴弹怕水 2128 字 19天前

郗超敏锐察觉到刘乘话语中的一些异样。

虽然当着郗嘉宾的面,刘阿乘经常扯一些有的没的,但今日这话针对性过于强了一些

“我还以为你此去江陵大获成功了呢,毕竟桓家子都被你卷了一个过来做节杖。”郗超眯着眼睛来对。“怎么听起来反而不大顺利呢?”

“不是顺利不顺利,而是在想后来的事情。”刘乘也没有藏着掖着。“我现在算是外镇,于朝廷而言是,于大司马而言也是————既是外镇,求方面之权的同时也免不了猜疑二字————内猜外,外疑内,这是人之常情。”

“你疑大司马什么?”郗超追问道。

“按照大司马的性格,局势大好,可能要故意憋弄我一番,局势大坏,说不得要迁怒。”刘乘一边低头搓洗着绑腿,一边来言。“我没说错吧?”

郗超停顿片刻,没有否认,而是认真以对:“真局势大好,憋弄一番算什么?你这般年轻,只要不给你大的打压,忍一忍就过去了,本是宦游寻常事,没被憋弄才奇怪————至于说迁怒,御龙,我觉得你想多了。”

“怎么说?”刘乘拧干绑腿随手放在一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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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理很简单。”郗超笑道。“桓公真要是局势坏了,若是建康还在,我们引着他迁怒建康就是,若是建康不在了,我也想不到局势还会怎么坏。”

刘乘愣了一下,也随之而笑:“话虽如此,但要是他局势极坏呢,建康都不够他迁怒的怎么办?”

“真要是坏成那个样子,只怕大司马此生大业就要荒废了。”郗超忽然敛容。“他还要迁怒你,你就躲开自保,以待将来————你不是有自己的志向吗?”

“这倒是跟我想的一样,就是想寻个自保的手段,好将来真有万一也能继续做我的北伐大梦。”刘乘光着脚坐在那里,继续笑着来对。“只不过嘉宾,若是真到了那一步,你又怎么办呢?”

“我————?”郗超忽然一滞,然后再度失笑以对。“所以,御龙竟是在这里等我吗?

莫非是想劝我不要着急卖北府吗?”

“非也。”刘乘幽幽以对。“我是看到荀羡这个样子,担心如何卖北府,什么时候卖北府,根本不是你能控制的,最后一切都仓促失控,闹出什么大乱子来,让你十年算计化为乌有。”

“怪不得。”郗超叹了口气。“怪不得————不瞒你说,就现在北府这个样子,荀羡这个样子,我自己都心虚————可你说能怎么办呢?是能弃了这个念想还是能弃了桓公?又或是咱们谁能管得住荀羡?莫非你想提前来北府吗?”

“有那个想法,但也只是个想法。”刘乘摇头以对。“毕竟现在西府那边做的极好,我真舍不得。且临时换地方,重新经营,只怕也赶不上形势。”

“诚然如此,而且,你要是真提前来到北府,经营久了,真到了桓公接手的时候,只

怕真要让你憋弄一番了。”郗超也随着摇头。“御龙,时也命也的事情真没办法的,就是要去赌,你也不必多想。”

“无妨,能让我北伐就不算憋弄。”刘乘起身将洗脚水倒出充当自己营帐的屋舍去,然后回来的时候却已经改变了话题。“所以北府现在是什么情况,你阿叔又算是怎么回事?”

“北府现在确实不太好,若以野战战兵两万五千人满员来算,估计只有两万人能动,其中还有几千人是新兵。”郗超明显无奈,只能泛泛解释。“据说北面那些流民帅也都有些不稳当————荀羡今日说得话固然是本意,但也有些气恼的意思,他此番北进,应该还有一个目的便是要取胜后者震慑北面那些当地的流民帅。具体情况我真不清楚,我来下邳这里没多久就算被他软禁了。”

刘乘恍然,然后追问:“你阿叔呢?”

“我阿叔怎么了?”郗超略显不解。

刘乘便将郗昙以军司身份出任北府,可能实际上分权荀羡的猜想说了一遍:“是你阿叔自己想要北府军权吗?”

“你想多了。”郗超赶紧摇头,给出答案。“是两年前荀羡曾经大病过一场,我阿叔那时候是真要过来接任的,正好后来荀羡病好,又北进琅琊,监视青州,北府摊子太大,正好就让我阿叔顺势留了下来。”

刘乘这才恍然。

就这样,两人大略交换完情报,翌日一早,便一起往军司府而去,而荀羡果然早早等在那里,和借口身体不适不愿意出面的谢万不一样,昨日明显跟北府主人荀羡产生对立的前军将军刘乘,包括自称被软禁了一个月的郗超,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直接开始了军议。

弄得原本紧张万分的郗具反而成为了场上最不适应的那个。

荀羡本人先做战事介绍,讲解了他此战的构想。

简单来说,就是以泗水为粮道,以泰山郡的丘陵地形为倚仗,通过对泰山郡内北燕占据的各个据点进行围攻,吸引一些鲜卑援军入场,寻机消灭。

当然,最好是能吸引到鲜卑人的主力过来,这样的话,哪怕是只是对峙和最终不战而走,也是能够展现北府战略牵扯力的胜利。

这个构想本身当然没问题。

按照刘乘那边的计算,同样是去淮北两百里外的地方做支援,内河航道的辎重运输成本几平只有陆路的五分之一到十分之一,而从彭城到泰山,沿途湖泊沼泽丘陵都有,距离更远,成本更是差异极大,所以必须要倚仗水路。

而山地不用说了,限制鲜卑骑兵的机动性嘛————战场选的没问题。

但刘乘只要是个负责的将领肯定要多问一些问题的。

“冬日水浅,而且容易结冰。”刘乘最先质疑的自然是最重要的辎重渠道。“按照中

郎的说法,泗水最上游可以直达泰山郡的南部,果然冬日也能通行嘛?中郎可曾寻本地人做过验证?”

“做过。”明显整理了头发的荀羡依旧脸色白的可怕,却对答如流。“往年结冰、水浅,泗水最差也能通到鲁县————到了那里已经足够用兵。”

“那泗水粮道沿途怎么防备?”刘乘继续来问。“如果鲜卑人发觉我们意图,不与我们在泰山郡内交战,而是派遣骑兵从雷泽那边过来,越过巨野泽攻击我们身后呢?”

“所以我才请了援兵。”荀羡面色不改。“确保粮秣运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