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四日内,他们没有遭遇到什么离谱的减员,但是战马损失极为惨重。
不顾泥泞的奔逃,速度肯定是有提升的,但绝不是想象中风驰电掣的速度,具体来就是四天跑了三百里,但代价却是清晰无误的,这四日内,战马的损失已经超过了此番出战之前所有奔袭、往返、战斗中损耗的总和。
来到酂县,实在是撑不住了,尤其是战马数量已经减少到无法支应兵员数量的地步了,这就让他们不得不停下来稍作整修,顺便下个决断。
接下来怎么办?
然而,会议没有起到任何好结果,反而白白拖延了一整天。
理论上的主将兰建的意思是,几千匹战马而已,慕容垂前两年扫荡一次草原,百万头牲畜的战利品,战马再宝贵,大燕现在也不差这几千匹马,关键是优秀的骑兵不能抛洒……所以,直接将战马往死了用。
用坏了就杀了,也不给南人留下来,掉队没马的,尽量两人一马,继续往北跑个一两日,跑到陈郡范畴,军事威胁就少了一半。
如果路上实在是撑不住,确实马死的特别快,只能步行,那就当做步兵往北撤,他愿意亲自断后,沿途收拢掉马的兵……还是那句话,到了陈留郡内,一切都好。
千万不能留在这边,这酂县是能待的地方吗?
来的时候,吴王慕容垂千叮咛万嘱咐,以慕容德为教训,这酂县就是慕容德出事的地方!
然而,这些骑将不舍得他们的战马。
须知道,这支部队是临时凑的,并没有一个真正名副其实的统帅。
兰建之所以能掌军,本质上是因为他是慕容垂的亲舅舅,可慕容垂之前两年一直待在辽东,本人的核心势力要么跟他一起去辽东躲著,要么在河北被边缘化。
如今在清洗了慕舆根后猝然掌军,你要吴王他老人家本人在,谁敢吭哧半句?
但他舅舅,大家不免就要嘀咕了。
兰建实在是没有办法,扯到最后,只能同意歇一晚,同时派遣部众往北去寻慕容垂,要这位殿下亲自下命令,至于大家伙,先找井水洗洗睡,然后咬咬牙,走慢点,越过谯县,先确保往后三日内能走过最后最艰难的一百五十里,进抵苦县再。
毕竟,谯县虽然在涡河对岸,却有周成这个半熟人。
现在骑兵优势也没有大家也真没心思打仗,得先躲过去这个最大的威胁。
就这样,骑兵大队硬生生浪费了一日于酂县,翌日天明,雨水如故,众人头皮发麻,却又不敢耽搁,队伍中带著各种稀奇古怪的雨具,但更多的都只是拿衣甲布料包著头,便再度狼狈冒雨上路。
乃是早早启程,转向西北面,准备隔河越过谯县,进抵苦县休整。
而这一次,他们速度果然也减缓了不少,第一天走了六十里,但战马损失却越来越离谱。
原因再简单不过,三四日的雨后,地面吸满了水,河道也开始明显上涨变宽。
战马在泥泞中行走,哪怕降低了速度,也依然不堪沿途沟岔阻碍更不必。
好在到了第二天,也就是五月十一这一日,雨势稍缓,但这一日他们依然行进艰难,尤其是因为要越过谯县,部队分出了大量警戒分队在侧翼和身后,所以一上午只走了二十里。
这还不算,下午时分,刚刚过去谯县没多久,一个不知道算不算是意料之中的消息传来——一只三千人的步兵循著涡河,从后方追了过来。
“这还啥?!”兰建记得自己外甥的叮嘱,毫不迟疑将自己头上那个破烂斗笠砸入烂泥中,露出满是水渍的脸,跟满是泥点的身上形成鲜明对比。“这个周成太看不起人了!我们便是没了马,也有八九千人,如何惧他?只当步卒与他们战一场便是!”
没有人反对,恰恰相反,又淋了两日雨后,所有人都意识到,如果不能将这支跟上来的部队击垮,那才叫逢灾遭难!
……—我是逢灾遭难的分割线……—
三月,己卯,葬伪燕主俊于龙陵。四月,代王什翼犍妃慕容氏卒。五月,匈奴刘卫辰如代会葬,因求婚,什翼健以女妻之。
——《汉晋春秋》.习凿齿
桓公闻慕容垂将五万众而巡淮,陈县陷,朱腾殉死,大惊色。或以其忧心战局,乃进言曰:“可使刘卫军出涡水协防,平北复陈县以做呼应。”公对曰:“刘御龙自有乾坤,何须吾千里军令?况燕军不取天时不从地利,此战必无忧也。吾所虑者,淮上之人不识吾之大体,以吾弃彼辈而疏也。”
——《江左春秋记》.齐裴松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