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旧的极为显眼的墙面上密密麻麻贴着各种标识，缠绕的电线，蔓延横流到低矮处的污水，这个城寨像一块烂疮般矗立在太子道那头。
而这仅仅是城寨本身的样貌，纪然距离远还没看见那些围着这栋楼讨生活的人。
“跟着我。”纪然被这栋楼震慑的时候，前面带路的严国雄低声开口。
“嗯？”纪然有些懵，但随即就被严国雄握住了手腕，带着往前走。
严国雄的手宽大有力，握住纪然纤细手腕的时候下意识皱了皱眉。
“你都不吃饭的？”严国雄回头瞪了眼纪然，道。
“？”纪然满脸莫名。
“不能进去，路过看一眼就行，也别盯着看，更不要对上那些人的眼睛，这里乱。”严国雄道。
“我知道了。”纪然立刻应道。
纪然是个听劝的人，因此严国雄这么说，她也就跟着这么做，从太子道走过去的时候，只瞟了一眼。
但就一眼，就让纪然沉默了。
城寨并不像后世的小区那样只有一个出口，而是在一片铁皮棚屋之间有许许多多像是巷子一般的出入口。
那铁皮锈蚀，能清楚的看见上面的斑驳，而且它很矮，纪然亲眼看见一个不到一米六的妇人在阴暗的巷口捡了什么东西，然后弯着腰快速的钻进一个铁皮棚屋。
“砰砰”
那个佝偻着背的老婆婆捡东西的样子被几个眼尖的古惑仔看见，直接追了过去，手里拿起木棍就径直往上敲。
那门甚至没被敲第三下，它就打开了。
“艹，敢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刨食，今天的保护费呢？”
“就是，你这个死老太婆，刚刚捡了什么？”
“没什么，就是半个士多。”微弱苍老的声音响起。
“乒铃乓啷”
这显然是那些古惑仔在翻找什么。
“老大，什么都没有。”
“靠！白跑一趟。”
随着这样的声音传来，那几个古惑仔已经离开了毫无油水的铁皮棚屋。
呼呼喝喝的声音渐渐远去，纪然却久久没法回神，忍不住看了一眼头顶的路灯。
它很明亮，但那光就是照不到进出城寨的巷子。
其实城寨门口根本看不见什么，除了脏乱差，纪然也就只看见那一个老婆婆的事，还极其得简短，总过程不到两分钟。
重新回到车上的时候，纪然忍不住看向严国雄。
“不能进去。”纪然还没开口，严国雄就先开口了。
“不是这个。”纪然摇头。
“你说。”严国雄警惕的看着车外情形，然后发动车子即刻离开城寨。
“它叫九龙城寨，那它里面有没有一个帮派叫龙城帮？”纪然忍不住问道。
穿越前，纪然刚看完《九龙城寨之围城》这部港片，对城寨里的人抱有天然好感，就像是对眼前的严国雄、天养生以及梁小柔他们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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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城帮？据我所知是没有的。”严国雄认真思考了一会，然后肯定摇头。
“那龙卷风呢？有没有老大叫这个的？”纪然再次问道。
“没有。”严国雄摇头。
“原来都没有吗？难怪这么乱。”纪然低声喃喃。
“什么？”严国雄侧头问道。
“没什么。”纪然忍不住回头看向九龙城寨的方向。
“在自责吗？”严国雄问道。
“没有。”纪然摇了摇头，道。
“哦？”严国雄不太信。
严国雄太清楚纪然是多么善良的一个人，从他把她从海里捞起来那天就看出来了。
因为后续他知道了她那天跳海的缘由。
知道了纪然明明拥有那样的手艺和力气却为了自己大姨从没反抗，直到自己受不了也是想自杀。
因此刚刚那个老婆婆的事情，严国雄觉得纪然一定是愧疚的。
“然然…”想到这里，严国雄放缓了声音，也放缓了车速。
“雄哥，我不愧疚，因为我知道我帮不了她，如果刚刚我冲出去阻止，且不说我们俩能否阻止，就单说阻止后吧。”纪然深吸一口气，认真的看向严国雄。
“阻止后我走之后呢？她是不是会受到报复？就算带走，我给她一份工作，但她也许有孩子呢？有其他家人呢？”
“我，帮不过来的，我的力量还太小了。”
纪然说得理智又清醒，说到最后低头看向了自己摊开在双腿上的手。
这双手纤细白皙，细看能看见上面带着淡淡的烫伤愈合的红痕，就是它撑起了燃记炒饭，撑起了大姨林琴，母亲林茵，新来的常满和石头以及谢奶奶。
“我只能帮一些我能帮的。”
“我现在没有办法。”
纪然声音轻飘，带着茫然，又带着清醒和坚定，但那老婆婆的惨状依旧在啃食她的心。
“啪”
严国雄单手握住方向盘，然后左手拍在纪然掌心。
不疼，但足够让纪然从愧疚、无能为力中醒来。
“我带你来看就是想告诉你这些，但谁说没有解决办法的。”严国雄道。
“什么办法？”纪然侧头看向严国雄。
这次严国雄扔给纪然的不再是零食，而是一叠报纸。
“星岛日报？”纪然低头看向报纸版面。
“自己看看。”严国雄道。
这次纪然没回答，但已经低头看起了报纸。
头版头条的标题就是《男女平等机会绿皮书》，第一行第一句却是写的她纪然。
【本报讯】缠绕多时的男女用工问题终于在我们港岛第一位米其林女性主厨下有了更好的定义……
接下来整篇报道的都是关于女性和男性从事相同工作的同工同酬问题。
而纪然在其中起到了关键作用。
“这只是一份，还有其他的，要看吗？”严国雄问道。
“要。”纪然点头。
接着，严国雄又从方向盘下掏出其他报纸。
每一篇报纸上都有关于纪然获得米其林一星主厨的报道，以及她带来的正面影响。
“纪然，如果你真的想救人，那你就要飞得高高的，让那些人都看见你，听你说话。”严国雄语气认真的说道。
??ps:雄哥：我会说我来之前薅着监狱心理咨询师问了半天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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