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翠花听完医生的话,整个人像被抽空了灵魂一样,瘫坐在病床边。
“植物人……瘫痪……”
她喃喃自语,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越掉越凶,最后嚎啕大哭起来。
“我的小梅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啊!”
她的哭声在病房里回荡,撕心裂肺。
隔壁床的病人和家属纷纷侧目,有人叹气,有人摇头,但没人说什么。
在医院这种地方,谁还没个伤心事?
医生叹了口气,转头离开。
陈大牛站在旁边,眼眶也红了,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
“别哭了,哭有什么用?”
他声音沙哑,抬起手想拍拍张翠花的肩膀,手却悬在半空中,最终还是放了下去。
张翠花猛地抬起头,眼睛红肿,死死盯着陈大牛。
“不哭?我能不哭么!”
“我女儿变成这样,你让我不哭?”
她越说越激动,抬手就锤陈大牛的胸口。
“都怪你!要不是你当年惯着她,她能变成这样么?”
陈大牛想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着头,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双手抱头,一言不发。
张翠花还在骂,越骂越难听。
“你就是个废物!窝囊废!”
“女儿都成这样了,你连个屁都不敢放!”
“你还算是个男人么!”
陈大牛被她骂得抬不起头,肩膀微微颤抖。
骂了好一会儿,张翠花才终于停下来,趴在病床边,抱着陈梅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门外,孙志文站在走廊里,听着里面的动静,叹了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笔记本,又看了看紧闭的病房门,犹豫了一下,没有急着进去。
做记者这么多年,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不该进。
这时候进去,讨不到好。
他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想点上,又想起这是医院,把烟塞了回去。
等了将近半个小时,病房里的哭声终于渐渐小了。
孙志文这才站起身,走到病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陈大牛抬起头,眼睛通红,看见门口站着个陌生人,愣了一下。
“你是?”
孙志文推门进去,脸上挤出笑容,从兜里掏出记者证,递到陈大牛面前。
“你好,我是市晚报的记者,孙志文。”
“我来,是采访村里给你们捐款的事。”
陈大牛接过记者证,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孙志文一番。
“你好,坐吧。”
他把记者证递回去,脸上没什么表情。
孙志文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从公文包里掏出笔记本和笔,翻开本子,看向陈大牛。
“陈大叔,我听说村里给你们捐了款?”
陈大牛点了点头。
“嗯,捐了,一千二百块。”
孙志文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那你们现在医药费还差多少?”
陈大牛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差得多了,住院费、手术费、药费,加起来还差好几千呢。”
“这还不算以后的治疗费……”
他说着,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张翠花坐在病床边,听着陈大牛的话,突然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孙志文。
“一千二百块钱够干嘛的!”
“住院一天就好几十,手术费几百,药费几百,这一千二百块钱,连个零头都不够!”
“就这点钱,也值得你们来采访?”
孙志文的脸色微微一僵,但还是保持着职业笑容。
“张阿姨,您别激动,我就是受陆北的邀请,过来了解一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