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直问百官,朕可得天授否?(1/2,求月票)(1 / 2)

大业门下,御乘从贞观殿而来。

车帘晃动,李旦一身上玄下??十二章衮龙袍,头戴白玉十二冕旒的模样,清晰的出现在王孝杰和麾下所有右羽林卫将士的眼底。

所有人都微微低头,目光恭敬的垂下。

即便是王孝杰也不例外。

李旦目光淡漠的扫了王孝杰一眼,便不再看他。

左千牛卫将军庞同善率两队左右羽林卫护送两侧,王孝杰率四队右羽林卫立刻紧紧跟上。

过乾元殿,乾元门,直抵承天门下。

左金吾卫将军程处弼手持长槊,站立承天门上。

承天门外,八百直属程处弼管辖的左右羽林卫迅速的从两侧护卫而来。

在承天门两侧的城墙上,还有同样数目的羽林卫在值守。

韩王李元嘉,侍中王德真,中书侍郎刘祎之,礼部尚书武承嗣,宗正寺卿李晦,户部侍郎范履冰,太子詹事蒋俨,太子少詹事田游岩,太子洗马武攸绪,御史大夫骞味道,御史中丞李昭德等大数十官员紧紧相随。

御驾出端门,上天津桥。

天津桥下洛水水位虽低,但河水依旧幽幽而过。

过天津桥,左金吾卫中郎将秦善道,左金吾卫中郎将麻宗嗣,右金吾卫中郎将马敬臣,率左右金吾卫净街护卫,两侧无数百姓伏地称颂。

御驾出定鼎门,左卫将军李安静、右卫将军武三思各率两千骑兵护卫御驾两侧,同时,还有更多的骑兵在整个山野之中巡查警戒。

左金吾卫大将军裴居道紧守皇帝身侧。

掌控整个御驾安危之事。

没有武后,也没有裴炎。

……

徽猷殿中,武后站在门口,目光遥望嵩山方向,神色疑惑。

怎么突然就有了什么先帝之灵现于嵩山之事了。

裴炎还将其定为祥瑞。

一祥瑞,武后立刻便认定是人为的。

她这一辈子,太明白祥瑞是怎么回事了。

所以,当李旦问她要不要一起去的时候,武后沉默许久,还是选择了拒绝。

用的理由是,先帝灵显,应由皇帝一人祭祀更合礼法,她和裴炎也就都不凑那个热哄了。

李旦眼底的凶狠,是不让武后阻止他。

武后去不去嵩山,对李旦来讲都不重要。

武后看清楚这一点,才选择留下,同时她也将裴炎给留在了皇宫。

因为她怀疑这件事情,是裴炎搞的鬼。

一身黑色长袍的密卫少监仇宦出现在左侧的阴影中,然后肃穆拱手道:“太后!”

武后点点头,道:“你跟著去,弄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同时盯著皇帝,别让他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喏!”仇宦拱手,然后心地退入黑暗中,彻底没了声息。

武后呼吸未沉,她几乎肯定,李旦一定会搞事。

仇宦看著,也只能看著。

武后看向右侧,抬头问:“婉儿,这件事你怎么看?”

上官婉儿谨慎的福身道:“太后是怀疑,此事是裴相弄出来,试图将陛下请出皇宫,然后图谋自立的手段吗?“

武后一愣,随即笑了起来。

她摇头道:”裴炎没有那么傻,就如同今日一样,皇帝出宫,本宫要么一起跟随,安排好一切,要么就一定会将他裴炎也留在宫中。”

这种手段太低级,裴炎也不会用。

“就像他今日所言,他的第一反应是拖时间,拖到下月初二,好给他时间从容布置。”武后摇摇头,道:“这一次的背后布置的人不是他。”

上官婉儿略微沉吟,然后福身道:“太后,此事要么是凑巧,然后被百姓宣扬,要么就是别人在算计什么,而他们算计的人只能是一个人,陛下!”

“皇帝!”武后嘴里慢慢咀嚼。

上官婉儿继续道:“甚至,太后,会不会是陛下躲在一切背后进行算计,这场祥瑞,会不会是陛下想要出宫见什么人,一切都是陛下在背后统筹计算?”

武后缓缓地转身,惊讶的看著上官婉儿,随即她忍不住的笑了起来,满脸荒唐,半天才停了下来。

最后武后摆摆手,笑著道:“皇帝的性子坚狠,他所擅长的,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进行阳谋层面的争夺,他这个年纪,能做到这一点已经很难得了,对于阴暗层面的阴谋算计,他还差的很远。”

上官婉儿低著头,瞳孔微张。

这一次她反其道而行之,终于还是看出太后依旧是看皇帝。

“而且。”武后继续开口,看向殿外道:“皇帝每日的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甚至他自己都不在意这些,他又能进行什么样的算计呢?”

上官婉儿紧紧的咬住嘴唇。

皇帝的手段不多,但每一手都直入人心深处。

宫外的事情,上官婉儿知道的不多,但她知道李旦每日都在大仪殿,庄敬殿和昭文殿的西殿读《太宗实录》,虽然有声音穿出来,但具体做了什么,她是不知道的。

而且,在大仪殿、庄敬殿、昭文殿,李旦读《太宗实录》时身边跟著的人,都是绝对忠诚于他的人。

甚至有些事情,上官婉儿想要帮著遮掩,才发现李旦竟然一点破绽也没露。

太后啊,你太看皇帝了。

“所以,这一次,应该是有人在算计什么,最大的可能是道门。”武后抬头,看向晴空:“嵩山,封禅,那些人的目的,恐怕是害怕皇帝回了长安就忘了封禅嵩山这回事,只盯著封禅泰山。”

封禅泰山,是古今皇帝最大的盛世。

但封禅嵩山,从来没有过。

在封禅泰山的时候,最出色的是儒门,只有封禅嵩山的时候,才轮到道门。

武后稍微侧身,看向上官婉儿:“司马承祯有回信吗?”

武后亲自写信请司马承祯入长安,但司马承祯一直没有回信。

上官婉儿摇头,道:“茅山的人,司马真人入了天台山深处去修道了,他们也找不到他在哪里。”

稍微停顿,上官婉儿补充道:“我们在茅山的人也,司马真人在太后的信到之前,就已经离开了茅山,不过茅山的人,对于寻找司马真人并不积极。”

“司马承祯。”武后摆摆手,道:“这家伙,其实还在茅山,但却紧盯著长安之事,这一次的嵩山,恐怕是他伸出试探的一只手,这家伙敏锐的很。”

上官婉儿顿时明白了过来。

李唐自称是老子后人,对老子极尽尊崇,道门应声而上,和李唐两只手握的很紧。

现在长安的局面,明显是李旦做了傀儡。

道门也需要知道武后的宗教方略是什么。

虽然这些年,武后也相当尊道,但是她更多的是在道佛之间保持平衡。

对于那些道门真人来讲,他们能敏锐的感受到,大唐的皇帝是真心倾向道门的。

他们用道佛制衡,不过是种手段罢了。

武后行道佛平衡,但道门真人却没从她的身上感到任何对道门的真心。

非此即彼。

武后不信道门,那她就必然信佛,更别她曾经在感业寺出过家。

所以道门对她警惕的很。

“无妨,太素真人还在宫中,无需担心太多。“武后轻轻冷笑一声。

上官婉儿低头默然。

武后变相软禁了叶法善这位接替潘师正的道门之首。

整个道门不动,一个茅山算不了什么。

“实际上与其担心道门,本宫更担心皇帝。”武后将思绪拉了回来,神色凝重起来。

上官婉儿诧异的抬头。

刚才武后还皇帝始终都在控制之中的。

“他抓时机真是敏锐啊,尤其那句先帝灵显嵩山,是先帝对他皇位的认可。”武后微微眯眼,道:“真的让他有所成,日后,恐怕他真的会动手的。”

上官婉儿顿时明白了过来。

别看李旦登基时,用的是李显的禅位诏书,别看武后和裴炎的权力都来自于他的登基诏书,别看他后来祭祖,祭天,祀地,但实际上。

谁都知道他是怎么登基的。

是武后和裴炎,以宫变,废掉了李显,然后立他为帝的。

一般人早就兴冲冲的进宫即位了,也只有李旦看到了威胁,才搏命弄了那么一份登基诏书。

“即便当日之事,史书再怎么为他遮掩,后世人阅读史书,也会对那一日发生的事感到别扭的,尤其是为何废三郎,更是怎么都绕不过去的。”武后冷笑一声,道:“明眼人都知道,他是本宫扶上去的。”

上官婉儿点头。

无论史书怎么遮掩,都遮掩不住,李旦不是正统即位这件事。

“所以,他在试图绕过本宫,一点点的确定他的皇位是先帝授予的。”武后到这里,忍不住的笑了起来,声音里满是嘲弄。

但武后的眼底,却依旧带著一丝深沉。

李旦是摆脱不了她的。

别看李旦今日出宫了,但武承嗣,武三思,王孝杰,麻宗嗣,范云仙,仇宦这些人全部都紧紧跟著。

对了,还有裴居道。

武后当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到了裴居道这个左金吾卫大将军,用他在武后的力量和裴炎的力量中间掌控全局。

武后对他有种莫名的信任。

或许她以为裴居道是李弘的岳丈,所以无论如何也不会帮李旦的。

所以武后对李旦的掌控依旧牢固。

不过长远来看,李旦这一手还是很有威胁的。

武后突然转身,走向主榻,道:“告诉薛仲璋,还有裴炎身边所有的人,盯住裴炎的一举一动,盯住和裴炎相关的所有人,等本宫清洗完这些人,再好好收拾皇帝。”

上官婉儿福身。

她知道,武后收拾裴炎,一定会杀的血流成河。

那个时候,从来没有见过真正血腥场面的李旦一定会被吓趴下的。

武后始终坚持这一点。

哪怕李旦是太宗子孙,但也是她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