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众叛亲离(1/2,求月票)(1 / 2)

承天门上。

手持长槊肃立的程处弼,一贯冰冷如岩石的脸上,带出无比的错愕。

皇帝带人闯入了乾元殿。

这是怎么了?

程处弼抬起头,看向徽猷殿的方向。

太后亲自坐镇徽猷殿。

在大业门有八百右羽林卫。

在玄武门还有近万的左右羽林卫和右威卫。

甚至于在大仪殿,皇帝身边,太后也安排了大量的内侍值守。

就是皇帝身体的贴身内常侍,都是太后的人。

几乎可以,皇帝已经被困死。

他就是囚徒。

但就是在这种近乎绝对的困境中,皇帝出了大仪殿,过了大业门,杀入了乾元殿。

现在来看,不仅是大仪殿那边出了问题,王孝杰那边也一样出了问题。

那玄武门呢?

玄武门那边,皇帝又有多大把握呢。

程处弼的目光在徽猷殿,眼中恢复了惯常的淡漠冷峻,森若岩石。

随著乾元殿隐约的厮杀传来,一名羽林卫快奔到了前方的乾元门,随即,消息立刻传到了承天门上的程处弼手上。

右羽林卫将军王孝杰传皇帝令,宫中各门各将士,不得随意妄动。

一名亲卫走到程处弼身后,低声问:“大帅,右羽林将军,难道早就投靠了陛下?”

程处弼平静的看向大业门的方向,摇头道:“你看大业门那边的八百羽林卫没有动静,所以王孝杰应该是被陛下给服了,不然就该是他亲自带人去乾元殿了。”

现在只有李旦带著自己的人杀进了乾元殿。

皇帝对王孝杰还有一定的忌惮。

或者,他对武后还有一定的忌惮。

他怕武后重新将王孝杰拉拢过去。

亲卫低声问:“大帅,那我们呢,我们该怎么办,还有太后那里?”

武后仗以稳定宫中的三员大将。

杨玄俭,王孝杰,程处弼。

一个比一个重要。

甚至程处弼被武后委以统辖全局的重任。

程处弼看著徽猷殿的方向,淡淡的开口道:“太后所命,是让本将看住前朝,乾元殿虽在前朝,但那里是皇帝之地,天元之所,不是我们能管的,所以,传令下去,各处戒备,不得妄动。”

亲卫惊讶的抬头:“阿舅!”

程处弼这么做,几乎等于背叛了太后。

程处弼看向自己的外甥,平静的摇头道:“太后手里还有上万禁军,她若能调动禁军,轻易就能控制皇帝,她若不能调动禁军,我们又何必插手呢!”

程处弼摇头,道:“到底,这些都是皇帝家事!”

亲卫惊愕的看著程处弼。

突然,他感觉程处弼刚才的那番话有些耳熟。

“那不是……”

程处弼目光看向了乾元殿。

皇帝已经杀进了乾元殿。

乾元殿有什么?

传国玉玺,天子六玺,鱼符金箭。

一旦被皇帝拿到这些东西,坐殿敕令,天下立刻就会翻转。

毕竟朝中多数人,宫中多数将士,都是认可天下是皇帝的。

程处弼看向徽猷殿。

神色冰冷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嘲。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巨大的开门声突然从身后传来,程处弼猛然转身。

赫然就看到皇城南门的端门,轰然打开。

下一刻,上百名手持长槊,红衣金甲的金吾卫骑兵直接冲入宫中,直至承天下。

随即,一身紫袍,头戴三梁冠的裴炎,率满朝文武直接进入了皇城之中。

程处弼顿时满脸错愕。

裴炎,裴炎,裴炎怎么会在这里?

不仅是裴炎,郭代举,王德真,刘祎之,魏玄同,郭正一,苏良嗣,韩王,鲁王等等,所有朝中五品以上官员,竟然全部都来了。

程处弼目光上抬,惊愕的看向洛阳城中。

之前在他眼前,还只有金吾卫在巡逻的长街上,无数官员从家中而出,然后朝紫微宫而来。

仿佛洛阳城所有九品以上官员都动了。

程处弼猛然转身。

他的目光盯向徽猷殿的方向,盯向玄武门的方向。

眼神冷峻。

因为皇帝的动作,程处弼差点忘了。

今日是武后做好了陷阱,等著裴炎往里跳,等著裴炎率军杀至玄武门。

可是因为刚刚天亮不久,程处弼之前虽然诧异为什么玄武门一直没有动静,但他在想是不是裴炎没有宫变过,在北苑迷了路,还是他有其他的计划。

不过北门的事情,不归程处弼管。

那里有近万将士供太后调遣,她能处理好。

况且,程处弼也不想管玄武门的事。

他只守好他的承天门,他的整个承天门体系,包括承天门,兴教门,光政门,隆庆门,永康门在内的一整个宫城前门体系就好。

但是现在,裴炎明显是冲著他来了。

很快,裴炎便率文武群臣一起抵达承天门下。

百官在承天门前三丈停步。

裴炎抬头,看向承天门上,高喊:“广平郡公,本相奉皇帝之令,率百官早朝,请开承天门。”

程处弼淡漠地走到了女墙之间,低头看向裴炎:“裴相,今日是休沐之日,末将没有接到陛下的旨意,今日要早朝,不知道裴相纠集百官意欲何为?”

裴炎看著程处弼,开口道:“今日虽是休沐之日,但按照惯例,今日是本相和陛下,还有太后商议先帝归葬诸礼之事,广平郡公若不愿放百官进去,那本相独自见陛下和太后之后,再请陛下和太后下旨便是。”

稍微停顿,裴炎道:“广平郡公,开门吧,本相一人进去也可。”

程处弼冷眼看著裴炎,摇头道:“太后谕令,今日不开宫门,请裴相先等著,末将派人请示太后再。”

裴炎的脸色终于彻底冷了下来:“广平郡公,依朝制,即便是休沐之日,朝中也应当由官员值守,诸门也应当按时开启,你现在已经过了时辰,却依旧闭门不开,广平郡公,你要做什么。”

程处弼淡漠的抬头,道:“那裴相自己又是在做什么呢?”

裴炎眉头紧蹙,心中怒火莫名的升腾,道:“广平郡公,你是在谋逆!”

程处弼冷漠的低头,看著裴炎道:“谁谋逆,谁知道。”

裴炎心头怒火瞬间沉入心底,他侧身道:“少国公。”

群臣当中,一名三旬年纪的紫袍官员露了出来,然后一步步的上前,来到承天门前,面色沉重的拱手道:“叔父!”

卢国公程伯义,程处弼兄长的儿子。

程处弼惊讶的看著程伯义,道:“大郎,你怎么来了?”

程伯义拱手,道:“奉陛下密旨而来,劝伯父打开承天门。”

程处弼瞳孔微微放大,随即,他看著程伯义道:“大郎,你确定是陛下的密旨吗,而不是其他什么人伪造的吗?”

著,程处弼侧身看向裴炎。

裴炎被这一眼看的心头怒火升腾。

程伯义点头,道:“应当是的,是英国公派人去的长安,也是他派人将侄儿接到洛阳的。”

英国公,李敬业。

程处弼顿时恍然。

为什么皇帝突然间在左右羽林卫当中有这么大的势力,原来是李敬业。

英国公一脉虽然因为李??病逝十余年而有所沉寂,但那些人依旧牢牢的占据著军中很多中等的实权位置。

“叔父,开门吧。”程伯义正色起来,拱手道:“因为丘神??之事,天水郡公在长安广受非议,侄儿实在不愿意,我家也入如此境地。“

丘神??逼杀李贤,当时不是长安,就是洛阳,也是舆论纷纷。

最凶的时候,甚至真的有御史上奏,请将天水郡公丘行恭从昭陵移除,不再陪葬太宗皇帝。

程处弼现在终于有些明白了过来,原来这一切都是李敬业的手段。

甚至他不好还用这一套,来隐约威胁程伯义。

“那也是要圣旨的。”程处弼抬头,看向群臣,平静地道:“皇太后以陛下圣旨垂帘监国,太后谕令,今日宫中诸门关闭,以备不测,所以,要开门,那太后谕令来,裴相!”

程处弼低下头,再度看向了裴炎。

群臣当中,不少人都带著愤怒的看著程处弼。

只有王德真和李元轨隐约听出了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宫门方向传来,紧跟著,一身红衣金甲的李敬业,带著裴居道,秦善道,李安静,武三思,马敬臣,以及大量的金吾卫,直接冲入宫中。

密密麻麻不知道多少人。

这些金吾卫入宫之后,分别朝端门上下,还有东侧的含嘉仓方向,西侧的掖庭方向,快马而去。

最后,李敬业骑马带著众将停在了承天门下。

这一刻,程处弼的眼底满是警惕。

这兵,这将。

究竟是谁的兵,谁的将?

他一抬手,整个玄武门防御体系的所有诸门上下将士,全部伸出长槊,全力戒备。

李敬业抬头看向程处弼,也不多话,直接翻身下来。

他身后众将,也在同一时间翻身下马。

李敬业从怀中取出一封圣旨,高高举起,最后双手递给裴炎。

裴炎深吸一口气,接过之后看了一眼,随即点点头,然后交给王德真。

王德真接过,仔细的阅读一遍,然后走到群臣左上,高声道:“有制!”

轰然一声,以裴炎为首,满朝群臣全部跪了下来。

李敬业,裴居道,秦善道,李安静,武三思,马敬臣等人,也全部都跪了下来。

王德真张开圣旨,高声道:“门下:

朕闻昆夷作患,周王授钺于方叔;大宛不诞,汉主委兵于广利。

则知昏迷之党,舞干不足以怀柔;圣哲之谋,伐叛必资于用武。

事将禁暴,盖非获已。

眉州刺史、上柱国、银青光禄大夫、英国公李敬业,将门虎子,公侯之传,挺文武之宏才,蕴韬钤之远略,积苍生之重望,有命代之元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