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也不知走了多久,风中忽然传来一阵阵甜蜜的花香。
这花香不是牡丹、不是玫瑰、不是梅花————即使是以楚留香的见识,竟也没办法分辨出这究竟是什麽花,只觉得非人间所有,而似来自天上。
又过了片刻,山谷豁然开来。
万峰合抱间,竟是一片花海。
放眼望去,但见天地间仿佛已被鲜花充满,可就算这花出现在眼前,众人还是分辨不出这是什麽花,只觉得这些花无比鲜艳,无比美丽,琵琶公主忍不住道:「想不到石观音住的地方,居然这麽美,有这麽一片花海。」
南宫连城瞧着这片花海,无边无际的火红色花海,这片花海要是燃烧起来,只怕方圆百里所有人都要嗨得不行。
「这花————」姬冰雁皱眉,他这些年做生意,隐约记得的确有一种鲜艳却又可怕,足以让人坠入地狱的花。
只是还没来得及思考,忽然觉得脚步发软,眼前发晕,整个人竟似昏昏欲睡,那情况仿佛醉酒,却又比醉酒甜蜜得多,深沉得多。
「这花香中有古怪——————」姬冰雁虽然有了这可怕的发现,但已经太迟了,琵琶公主、
胡铁花已倒了下去。
「你们既然知道这里是观音菩萨的地方,也总该心一些。」曲无容缓缓道:「那些狰狞险恶的东西,天生就让人升起警惕。但越是漂亮的地方,越容易让人放松心神,却不知道特别美丽的事物中,往往都藏着凶险,特别甜蜜的香气中,往往都有毒。」
姬冰雁只觉一双眼皮已经在打架,分明看到楚留香、南宫连城软软倒了下去,他心头苦笑:「原来他们也并没有我想像中那麽高明。」不过南宫连城那家伙倒是比别人更爱乾净些,在倒下去前,居然还用衣袖荡出一片乾净的地方,再慢慢倒下去。
再瞧一点红,那双冷漠坚定的眼睛也开始变得迷乱,最後姬冰雁几乎是和一点红一起倒下的。
曲无容看着倒了一地的人,目光闪烁,呢喃道。
「她总是这麽算无遗策,你们为什麽要和她作对。」
南宫连城再醒来的时候,已来到了一个精致的房间中。这房间里没有锦帐流苏,也没有华贵的陈设,庸俗的珍玩,炫目的珠宝。但这房间却给人很舒服的感觉,它的精致,正如天生丽质的美人,若添脂抹粉,反而污了颜色。
若这房间中唯一不合理的地方,便是墙角一面晶莹而巨大的镜子,镜框上镶满了翡翠和珠宝。石观音这时候就站在这镜子前,也不知站了多久,她正痴痴地瞧着镜中的自己,苍白的脸色,渐渐泛起了可爱的红晕。
好半晌後,她满意地叹了口气:「一个像我这样年龄的女人,身材还能保持得这麽
好,皮肤这麽光滑,除了我之外,世上怕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吧!」
南宫连城笑道:「我总算知道你为什麽会抛夫弃子了,因为天下间你爱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你自己。」
石观音转过身,在镜子对面一张宽大而舒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像我这样完美的人,天下间有谁能不爱上吗?连我自己也忍不住。」
南宫连城道:「像你这种蛇心蠍肠,人尽可夫的老女人,能爱上你的,也只有你自己。」
他头一次这种话时,石观音简直气得半死。但今天居然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咯咯笑道:「别的人在我看来,和猪和狗差不多,难道我会在意猪狗的看法麽?」
石观音嫣然地看着南宫连城:「但不得不承认,你是所有猪狗里最聪明、最强壮、最好看的那一只,可再聪明的猪狗,还不是掉进了猎人的陷阱之中。」
南宫连城叹息道:「看来我还是上了你的当。」
「不错。」石观音笑容更加甜美:「别人来和我交换极乐之星」,或许会公平交易。但你绝不会,你这人天生就是不守规矩的。那艘船上还有楚留香他们,你救出楚留香他们,又有无容做人质,就一定想要来这山谷中找我麻烦。但你却不知道,我一开始就吩咐了无容,想办法把你们带来山谷,带到那片花海前。」
南宫连城道:「那花香其实是一种特殊的迷药?」
「不错。」石观音兴致勃勃地着,当一个人做成了一件大事,定然是想要和人分享,没有人愿意锦衣夜行。更何况,分享的这人还是她的死对头,现在这死对头中了迷香,点了穴道,只能乖乖地任她摆布。
「告诉你,你们瞧见的那种叫做罂粟花,那些草叶也叫大麻草,我特地从天竺移植过来的,也只有这炎热的地方才能生长。若是吃多了,就会生出许多幻觉,看到一些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所以只要把这东西运用得当,就算天下第一高手也要中招。当然,你们中的迷药并不多,所以现在也只不过是身子发软而已。」
南宫连城道:「有时候我简直很佩服你,沙漠飞舟,秘谷鬼径,还有这满谷的罂粟花————这些奇思妙想,也不知你究竟是怎麽想到的。」
「想不到你这张比毒药还要毒的嘴,居然也会好话,可现在是不是已有些晚了?」
石观音长身而起,腰肢款款,风情万种地走到南宫连城面前,低头瞧着他,温柔地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你我是把你身上的肉一刀刀割下来去喂鹰,还是让你也去扫那永远扫不乾净的灰尘,或者把你全身上下都用牛皮筋捆住,让你在沙漠太阳下晒个三天三夜?」
南宫连城道:「难道你现在不想让我做你面首了?」
「看来就算这高贵优雅的南宫公子在面临死亡的时候,也会选择妥协啊,咯咯,不过我实在对你欣赏得很。」
石观音素手轻轻拂过南宫连城铜沉沉的面具,那一双狭长的眼睛仿佛含着明媚的春水,唇角带笑,声音柔媚,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骨头发酥:「我最後再问你一次,你想不想做我的男人,如果愿意,那就跪在地上吻我的脚————」
忽然,南宫连城面具後一双眼睛闪过冰冷的色泽,原本软垂无力的手掌,如闪电般向石观音完美无瑕的脸掴了过去。只听啪」的一声,石观音的脸被重掴得变形,整个人被打了个趔趄。
南宫连城缓缓站起来:「都了别在我面前卖弄风情,倒胃口,你怎麽就记不住。」
石观音吐出一口血沫,缓缓直起身子,左边脸颊高高肿起,出现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她死死地看着南宫连城,擦拭了嘴角的血迹,自她身上散发出几乎能将人全身上下都冻结的杀意:「你居然还能动?」
南宫连城道:「我为什麽不能动?」
石观音道:「你没有中那迷香?」
南宫连城耸了耸肩:「巧了不是,我不久前学会了一种用皮肤呼吸的法子。」
石观音道:「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被迷晕。
南宫连城道:「不错。」
石观音冷冷看着南宫连城:「可我还点了你穴道,那是我独特的手法,绝没有人能轻轻松松解开。」
南宫连城道:「我会许多武功,其中有一门天移地转大移穴法」。这本来是魔教的绝学,你即使不了解这门武功,光听名字也该知它作用。」
石观音沉默了半晌:「这麽来,从一开始你就在装晕?」
南宫连城耸了耸肩:「这里本来就是你的老巢,而且七拐八绕,如果我不装晕,又怎麽能找到你?」
「但你莫忘了,现在楚留香他们并不在你身边。」石观音冷冷道:「上两次交手,我之所以退走,那是因为有楚留香他们在,你莫非以为你真是我对手?普天之下,莫是你这毛头子,便是少林、武当两派最顶尖的高手,在我手下,也未必走得过一百招。
「6
南宫连城笑道:「可你并没有天下无敌不是麽?否则你就不会退避沙漠。」
石观音眼神一凛,南宫连城的话,让她瞬间就想到了一个女人,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威严,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唯我独尊的女人。那女人武功之可怕,简直难以想像。随手打出的一掌,掌力就宛如决堤的洪流席卷而来。她和那女人交手,也是侥幸逃过一命,却再也不敢在中原久留。
南宫连城道:「你被人像野狗一样从中原赶出来,每次去中原都还要偷偷摸摸,生怕被人发现,居然还在我面前充高手,真不知你哪来的自信。」
在惹人生气、搞人心态这点上,南宫连城相信,世上没有几个人能比得上他。
石观音果然动怒了,双手像狂风暴雨般向南宫连城击来。她这男人见不得」的武功本来还要讲究姿态优美,让人不自觉沉浸在她绝美的招式中,可这时候怒急攻心,每一招都充斥着强烈杀机,双手挥动似两道划破长空的闪电。
「我既然敢踏入你的老巢,你难道还以为我不是你对手麽?」南宫连城凌空一翻,翻手一拳轰出,大开大合的南天神拳滚荡而去。拳掌交击,凶猛暴烈的劲气排空而起,宛如飓风四散。
石观音身形一颤,脚下坚硬的青石咔嚓碎裂开来。她眼中闪过一抹震惊之色,最近这三次和南宫连城交手,这人的内功都是一日千里。
唰!石观音身形又是一闪,趋近南宫连城身前,双手齐出,一瞬间就好像多出十七八只手掌一般,招式快得不可思议,配合那庄严美丽的外形,宛如千手观音。
南宫连城嘴角一掀,化拳为爪,天禽神爪,五指嗤嗤生风,裂破空气,每一爪非但又快又急,而且还喷吐着锋锐的气息,仿佛神鹰抓掠而过。
刹那间,两人攻势奇快无比的互拆了数十记,劲气碰撞声不绝於耳。
石观音一生唯一的对手就是水母阴姬,除此外谁也不放在眼里。
可随着交手,她俨然对南宫连城生出忌惮。因南宫连城内功有着不符合他年龄的深厚雄浑,拳掌招式更妙到巅峰,无迹可寻。他每一招施展出来,即使石观音也棘手得很。
「其实我会许多绝学,我若想要杀你,实在不是一件难事。」
两人交手速度很快,甚至只能看到两团模糊不定的影子,这两团影子所过之处,立时卷起一团飓风,地面破碎,那些家具也化作数十块碎片。可就在这激烈的交手中。南宫连城还能话,而且他声音也很平稳,没有因战斗而有半点不畅之处。
呛!忽然一声剑鸣响起。
「这一剑叫天外飞仙。」
一道剑光从天而降,辉煌大气,缥缈无定,没有後招变化,惊艳绝伦,似仙人临凡作剑,那种缥缈灵动,孤高脱尘的剑意,石观音别听过,见也没有见过。
剑光一闪而过,镶嵌宝石极为华丽的金映雪」已有鲜血滴,石观音右肩上已出现了一条汩汩流血的伤口。感受着这条伤口的痛楚,石观音怔了怔,她已经很久没有流血了。而且先前这一剑,若非剑锋偏了偏,她现在已经殒命。
「这一剑是万妙无方,摄魂大九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