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以宫女联姻军官与盛世前夜(2 / 2)

中极殿。

大殿被重新布置过,平日朝会时的庄严肃穆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张铺着白布的长条桌,桌上摆着点心——桂花糕丶绿豆糕丶枣泥酥——果品——柿子丶橘子丶红枣——茶水和温好的果酒。

殿内暖意融融,与殿外的寒风凛冽判若两个世界。两侧柱子上挂着红色绸带,系成花结,烛台里插着红烛,烛火跳跃,将殿内的一切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

殿门打开,上百名军官鱼贯而入。

他们走路的姿势和在战场上一样——步伐整齐,目不斜视,手臂摆动的幅度一模一样。

对面站着上百名宫女看着上百名军官,低着头,红着脸,手里的帕子绞成一团。气氛安静得有些尴尬。

“陛下驾到——”太监的声音拖得很长,在殿内回荡。

军官和宫女们齐齐行礼。

朱由检摆了摆手,语气随意道:“朕这里有些青年才俊,宫里也有些贤良淑德的女子。你们看对眼了,朕愿成人之美。”

他转头看了一眼殿内的军官和宫女,道:“好了,你们自己聊聊。朕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朝周皇后和张嫣点了点头,三人从侧门离开了。

殿门关上的那一刻,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大殿内安静了片刻。那片刻长得像一炷香,又短得像一次呼吸。

然后,一名胆大的军官走到一名宫女面前询问:“姑丶姑娘,喝一杯?”

宫女低着头,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嗯。”

大殿里的气氛慢慢松动了。

有人端着点心盘子递给身旁的宫女,笨拙地说:“这个……这个桂花糕挺好吃的,你尝尝。”宫女接过去,咬了一小口,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有人结结巴巴地问对方叫什么名字,问完之后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人就那么站着,一个看天,一个看地。

有人笨手笨脚地倒茶,倒洒了半杯,茶水顺着桌沿往下淌,引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一个圆脸的宫女胆子大些,主动开口问一个年轻的军官:“你在辽东打仗,怕不怕?”

年轻的军官挠了挠头,老老实实地说:“怕。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腿都在抖,但女真人杀我们大名的百姓,我身为军人就应当为他们报仇。”

大殿外,廊下。

朱由检听着里面的动静,露出了笑脸。

张嫣轻声道:“陛下仁慈,这些宫女入宫多年,家人早已断了联系,有些人的父母都不在了,老家也没什么亲人了。陛下一道旨意,她们就有了归宿。这是积德的事。”

朱由检摇头道:“她们小小年纪被送进宫,几十年不能出门,不能见家人,何其残忍。这种制度,朕会逐步废除。这段时间,辛苦皇嫂带着她们做些事情。”

紫禁城招募的宫女,大部分都是十几岁入宫,年龄最小的10岁入宫,简直造孽。

他登基后,紫禁城的宫女大多被安排到皇室的绣坊中做工。绣坊设在慈庆宫的一处院落里,宫女们在绣坊里绣帕子丶绣荷包丶绣屏风丶绣衣裳,绣品在通宝阁的店铺中出售。

她们自食其力,每月还能攒下一些体己钱。有些人攒够了钱,还能托人捎回老家给父母。而且朱由检现在也允许她们每隔7天有两天可以在京城游玩。后续他会逐步减少宫女数量,再安排她们相亲的,妥善安置她们,以联姻安置宫女可为是两难自解。

但真正让朱由检头疼的是太监。

紫禁城在册的太监超过一万人,民间还有更多净身入宫的。他已经下旨禁止民间再净身入宫,但这一万多人如何安置,是个大难题。

年老的太监,若有家人愿意收留,朝廷在矿业钱庄给他们开户,每月支五钱银子养老,算是有了着落。

但那些中年太监呢?身无一技之长,离了皇宫连饭都吃不上,总不能全扔到大街上。

更让他头疼的是锦衣卫。三万七千多在职军官,大多是前几代皇帝赏赐的官职。这些人什么事都不干,白拿俸禄,每年光粮食就要吃掉二十七万石。

裁撤他们,但这些人普遍都是官二代丶权二代,当初就是他们父辈立下的功劳,这算是酬功的一部分,但更多的是那些皇亲国戚的亲戚,就是给他们吃一份皇粮,光他老哥就让锦衣卫膨胀了几千人的编制。几百年下来,编制膨胀到三万多人,弄得现在想裁都艰难。

文华殿。

冬日的阳光,通过玻璃窗照射入文华殿内。熊廷弼等内阁大学士们围坐在长椅上,各人手边堆着厚厚一摞帐册,有蓝皮的,有黄皮的,有红皮的,按年份和税种分门别类,摞得像小山一样。

熊廷弼坐在首辅之位,看到户部拿上来的帐册,也忍不住命人拿了一把算盘过来,左手噼里啪啦地拨着算盘。

赵南星坐在左侧,戴着一副老花镜,眼镜腿用绳子系在耳朵上,神情也有些激动。

崔呈秀坐在右侧,他是最淡然的,今年朝廷的收入他是最先统计出来的,早已经过了激动的时刻了。殿内安静极了,只有熊廷弼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声响。

熊廷弼把最后一笔数字算完,长长地吐了口气,那口气吐得很长,像是把压在心口好几年的石头一口气吐了出去。

“算完了。”

赵南星抬起头,老花镜滑到了鼻尖上,他往上推了推:“多少?”

熊廷弼拿起那帐册激动道:“今年各州府关税丶商税,二百七十万两。盐税,三百五十万两。市舶司税,一百五十万两。天津卫商税,五十万余两。顺天府商税,五十万余两。矿业钱庄铸币税,四百五十万两。辽饷,一百五十万两,积欠九十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道:“总计——一千五百七十万两。”

赵南星手里的笔掉在了桌上,发出清脆的“啪嗒”一声。他弯下腰捡起来,手微微发抖,笔尖上的墨汁甩在了袖口上,他浑然不觉。

崔呈秀靠在椅背上压抑激动道:“天启元年,朝廷税收不到四百万两。现在,一千五百七十万两。增长近四倍。”

熊廷弼没有接话。他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不轻不重,叩了七八下,像是在敲着一首没有曲调的歌。然后道:“算开支吧。”

崔呈秀翻开另一本册子,那是一本蓝色封面的帐册,封面上写着“天启七年岁出总目”几个字。他一页一页地翻过去,逐条念道:

“京官俸禄,四十二万两。九边十三镇,除辽镇丶东江镇外,军饷三百七十万两。新军军饷,六十一万两。登基犒赏九边丶京营,二百五十五万两。辽东之战抚恤丶犒赏,五百五十一万两。陕西赈灾,前后共计五十万两。山东赈灾,二十万两,黄河工程100万两”

他抬起头。“总计——一千四百四十九万两。”

“结余,二十二万两。”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听到这数字都有点不敢相信。

熊廷弼站起身来,双手撑着桌案,身体微微前倾。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度,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太不容易了。十年了,朝廷终于扭亏为盈,还结余了二十二万两。以后辽东战事平息,开支只会越来越少。陛下圣明,我等努力十年,定将大明带入盛世!”

赵南星也站起身来,摘下老花镜,用袖口擦了擦眼角。他的眼眶泛红,鼻头也泛红,声音有些哽咽:“盛世前夜,我等何其有幸。”

今年结余了二十二万两,依然是大明朝少有的结余数字,但让熊廷弼他们更激动的是未来,今年有辽东大战,新君犒赏军队,光这两笔支出就高达800万两,明年这两笔支出都会没有,辽东前线重建军户,500万辽饷将节省到不足百万,到时候大明的财政一年就能结余几百万两。

有这笔钱,内阁就能废除苛政,能免除辽饷,大范围的新修水利,进行基础设施建设,地方遇到灾情也可以减免赋税,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抠抠搜搜。

“老夫要向天子请愿,为矿业钱庄掌柜钱康请功,一年帮助朝廷赚了400多万,给个子爵也不为过。”熊廷弼激动道。

今年大明朝有二十二万结余,消息从文华殿传出去,不到半天就传遍了六部。

户部的官员们放下手中的算盘,围在一起传阅那份抄录的结余数字。有人把数字念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一个老郎中在户部待了三十年,看了三朝皇帝的帐目,从万历末年的入不敷出到天启前期的捉襟见肘,如今看到“结余”两个字,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兵部的官员们讨论着一千四百七十万两税收的去向。陕西赈灾花了五十万两,值,救了多少条命;有人说辽东抚恤花了四百五十一万两,心疼,但那是拿命换的,不该省。工部衙门里,那些侍郎,郎中也是松口气,工部尚书被朝廷罢免。宫里传闻,天子要清洗工部,以填补朝廷的亏空。

偏偏这个传闻不是空穴来风,当年天子血洗御马监,从此之后皇庄的子粒钱就涨到了上百万两。辽东之战,朝廷缺少军饷,天子清洗晋商,筹集军饷。

有这样两个例子在,工部的官员知道,天子是真能做出血洗工部来填补朝廷的亏空。

现在朝廷不亏空了,大家的安全有保障了。

翰林院里,几个年轻的翰林围坐在一起,讨论着天子登基三个月以来执行的政策,虽然他们很不满天子抬高武的地位,重建五等爵位制度。

但他们也不得不承认,当今的天子的确是圣明之君,这三个月来废除的苛政,刀刀砍向皇家,让大明各方势力都没办法反对废除这些苛政,毕竟受损失最大的是皇家。

天子都领头了,你还反对,这岂能是忠臣所为。

而今年亏空了十几年的朝廷出现结余,这些翰林学士不得不承认,天子领头节省是最重要的因素,不然的话一个皇家陵寝就是200万两,结余22万两,当即变成亏空178万两。

有这样的圣天子在场,这些翰林学士对次辅赵南星说“现在是盛世前夜”,并表示极其认可。

这个说法不到一天时间,便传遍了整个京城官场,迅速得到了所有的官员认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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