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有产社入关中与对女真人的包围圈(1 / 2)

崇祯二年(1629年)六月初三,河南行省,黄河大堤。

烈日高悬,黄河水面泛着一层刺目的白光。绵延数百里的大堤上,数万名民夫正忙碌着——有人挑土,有人打夯,有人用独轮车运泥土。

汗水从黝黑的脊背上滚落,滴在黄土上,瞬间被吸收,只留下一小片深色的印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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夯土的号子声此起彼伏,从东头传到西头,又从西头传回东头,汇成一片沉闷而有力的轰鸣。

自天启七年朝廷决定重修黄河大堤以来,这项工程已经持续了整整三年。

每年春耕后,二十多万民夫同时上堤,只在春耕丶夏收丶秋收丶冬季才停工,一年有一大半的时间,工地上都热闹非凡。

与以往不同的是,朝廷这次没有徵发徭役,每个民夫每月都有一石粮食,按月发放,从不拖欠。

这笔粮食流进河南丶山东两省的乡镇,每个月20万石粮食进入市场,直接把当地粮食价格给打崩了。

这引起当地士绅的不满,他们主要的财富就是土地和粮食,粮食价格大跌,他们的收入下降大半。

孙承宗综合考量多方意见之后,上报到朱由检这里,提出在当地购买粮食,稳定粮食的价格。

朱由检想了想同意了,但也做了限制,每石麦子不能高于四钱银子,高过了这价格,朝廷就继续运粮食过来砸市场。

当地士绅就痛并快乐着,虽然这个粮食收购价稍微低一些,但胜在稳定,每年都有上百万两的银元砸到河南,山东两地,给两地商品经济带来充足的流动性和活力,黄河工地上的农户把自己手中的粮食换成布匹丶农具和日用品,沿途的州府跟着红火起来。河南行省归德府的变化尤为明显。三年前归德府还是一个偏远的府城,离运河远,以农业为主,当地也没什么特产,是大明极其普通的一个府

但沐天澜主持修筑了从兖州到归德的轨道后,木轨车往来不断,粮食丶石料丶铁器沿着轨道源源不断地运进来,打通了和运河之间的联系之后,归德顿时成了整个河南的交通要道。从此车水马龙,商贾云集。本地商贩丶外来的客商丶运粮的脚夫丶管帐的夥计,把街面挤得满满当当,连带着茶馆酒楼也跟着多了起来。

但当地地主士绅心疼的地方则是,修大堤引来的人潮,推高了工钱,长工短工的价码一年比一年高,往年两升粮就能雇一个壮劳力干一天活,如今翻了两三倍还不一定请得到人。

更要命的是,李守正带着他的农家社在这里扎下了根,农户有了底气,地主敢多收租丶敢乱加地租,乱算高利贷,农户转头就去农家社告状。李守正也不含糊,领着一帮读书人把《大明律》翻出来,一条一条地对照,条条桩桩都有了凭据。

大明律法虽然偏向士绅,但表面工作还得做,有些条款还是要体现公平公正,以前农户哪里懂得大明律,地主士绅说什么农户只能认什么。

但李守正真拿律条去较真,基本上违法的都是地主士绅。

后世不是有句老话,环境就是被强者破坏的,不违法怎么赚钱?

这些地主士绅本就不把律法当回事,平日里欺压农户惯了,从没人敢跟他们理论。

如今偏偏冒出一个李守正,他拿着一本大明律到县衙去打官司,基本上输的就是他们。

所以李守正让他们如鲠在喉,如果是一般的读书人,敢如此和他们作对,早就背后中8刀,或者直接就丢进黄河当中,让他烟消云散。

偏偏李守正是有产社的执事,不但是天下名士,更是天子的心腹,当地士绅也不敢动,甚至有人有这样的想法,他们还要想办法阻止。

天子的新军动不动就来到大名府扫荡匪寇,这动作意味深长。把监国时期算上,当今天子执政也有四五年了,北方士绅也了解天子的秉性,这是大明少有的强硬帝王,和纸老虎的神宗皇帝完全不同。

这位崇祯皇帝不但敢动兵,甚至还敢亲自领兵,当初顺天府实行新政,当地的士绅串联京营想发动兵变,废除新法,但谁能想到天子直接带领新军镇压了兵变。

当今天子大明上百年来少有的马上皇帝,出了名的强硬,就以天子的秉性,被朝廷找到藉口,天子肯定要毫不留情地清洗他们。

所以这些士绅面对李守正和各地冒出来的农社,只敢暗中咒骂,却不敢动什么歪心思。

正午时分,大堤东段忽然响起一阵喧哗声。

一队锦衣卫从官道上飞奔而来,勒马停在堤脚下,翻身下马,一路上了堤。

为首的乃是司礼监的太监,他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径直走到河道总督南居益面前道:“圣旨到,河道总督南居益,侍郎房壮丽接旨!”

南居益和房壮丽当即整了整衣冠,在堤面上跪了下来。

四周的官员丶工匠丶民夫见状纷纷后退,让出一片空地,也跟着跪倒了一大片。

小太监展开绢帛,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必应搜索“嘚齐”可看本书最新更新章节!朕惟治河安民,乃国家之要务。尔南居益,自天启七年受命总督河道,三载于兹,夙夜勤瘁,躬督二十万夫,修堤筑坝,疏浚淤塞,使黄水不至横流,漕运得以无阻,山东丶河南两省百姓咸受其惠,厥功茂焉。

朕闻古之大臣,有功则赏,有劳则录。今以南居益为工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入阁参预机务,仍理部事。尔其持身以正,莅事以勤,勿负朕托。

其工部侍郎房壮丽,着升河道总督,加工部尚书衔,总领河务,继尔未竟之功。

尔等其各修厥职,以慰朕望。

钦此。”

南居益叩首:“臣,南居益,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双手接过圣旨,站起身来,双手微微发颤。

孙承宗起身拱手笑道:“恭喜思受兄,入阁拜相,宰执天下,可喜可贺。”

南居益卷好圣旨,抬头望着远处那段尚未完工的大堤,目光里带着几分不舍道:“只可惜没能看到黄河改道向北,剩下的只能拜托你们了。”

房壮丽躬身道:“南阁老放心,下官定不负所托。”

孙承宗也点了点头道:“思受,你放心入京就是,剩下的工程就交给我们。”

南居益望着远方滔滔的黄河水,看着还在忙碌的民夫,这时就看到不远处,一大群读书人正围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粗布短褂,袖口挽到肘部,露出两条晒得漆黑的小臂,脸上挂着一层晒脱皮的红褐色,看上去像个农夫。

但南居益却知道他可是被河南,山东,北直隶三省士绅恨得牙痒痒的存在。

南居益远远望见,见天子一次性调这么多有产社员来兖州,感到奇怪道:“天子这是要做什么?难道是想在山东推行新法?”

孙承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道:“此事天子倒与老夫说了。关中要推行统销统购政策,光靠朝廷那些官员怕是不行,天子让大同社和有产社调了两千多读书人入关,协助地方执行。”

朱由检可不认为自己是金口玉言,一说统销统购,关中的士绅就按照朝廷制定的价格把粮食卖给陕西巡抚衙门,没有足够的人手去执行,所谓的法令,那就是笑话。

于是他在有产社丶大同社丶振兴社丶香山学社当中招募人手,让李守正带着这些人手去关中,辅助杨鹤把统销统购的政策执行下去。

南居益叹息了一声道:“如此,关中怕是要热闹了。”

想也知道,统销统购的政策严重侵害了关中士绅的利益,双方的斗争必然激烈。

孙承宗严肃道:“热闹一点也好。关中连年大旱,朝廷拨了多少银子粮食都像是填进了无底洞。是该变一变了。”

话分两头,大堤上,李守正和大同社社长赵同舟正紧紧抱在一起。

赵同舟拍了拍他满是泥灰的后背道:“怀仁兄,这两年你在河上辛苦了。”

李守正松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满是老茧的手笑道:“还好,和农户同吃同住,我没觉得辛苦。”赵同舟正色道:“天子有令。命怀仁兄带一千名有产社社员,随我大同社同赴关中,任务是协助官府执行统销统购政策,控制灾情,稳住局面,天子嘱咐了,此次关中旱灾比我们想像的都要严重,我等要做好长期驻扎在关中的准备。”

李守正笑道:“正好当地农社已有根基,我离开也放心。”

赵同舟笑道:“此去关中正是我二人建功立业之时。”

六月五日,渖阳城。

六月的阳光炙烤着大地,空气都好像要被点燃一般,今年从开春至今,渖阳一直没有下雨。

土地晒得乾裂成龟背一样的纹路,辽河沿岸的田地还有些收成,那几块地靠近水源,勉强能浇上水,麦子虽然长得稀,但好歹还有一茬。

但离辽河越远的田地,情况就越惨,过了二十里的范围,几乎是一片枯黄,连草都不长了。地里零星站着几棵麦子,叶子卷曲发黄,像是被火燎过一样。

农户们弯着腰在地里抢收粮食。他们动作很快,镰刀挥舞得呼呼生风,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愁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