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乱象未平,山东又起烽烟。今日不废新政,明日恐怕不止一个衡王。臣恳请陛下暂停新政,召回徐光启丶卢象升等一干新政骨干,以安天下之心,朱由检看完丢在一旁。
下一本是吏部左侍郎何如宠:徐光启丶卢象升二人,名为朝廷命官,实为蛊惑圣听之奸佞!若不除之,天下永无宁日!
这种奏本更多,总结起来就是要他废新政,罢免徐光启丶卢象升等人。
“戚盘宗!”
“臣在!”
“请首辅过来。”
“遵命。”
半个时辰后,熊廷弼入殿行礼道:“老臣拜见陛下。”朱由检让人给熊廷弼绣凳让他坐下,而后指着一堆没看的奏本嘲讽道:“各个要朕退让,不过是几万流民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女真人打入关了。”
熊廷弼劝说道:“陛下新法推动的太急,以至于有了今日的祸事,陛下不如缓一缓,事缓则成。”
朱由检冷脸询问道:“首辅,今年赈灾花费多少?”
熊廷弼无奈道:“已然超过了五百万元。”
“太仓还有多少银元?”
熊廷弼苦笑道:“不足30万元。”
朱由检加重语气道:“太仓都快空了,你叫朕缓?今年朕几乎把北方的赋税给免光,地主士绅却不肯免租免息,朝廷已经让了一步了,现在是他们不肯让。”
熊廷弼无奈道:“天下如此混乱终不成样。”
朱由检冷笑道:“你以为废了新法,朝廷的局面就会好转?根本不可能,废了新法,朝廷就没钱养兵,没办法赈济灾民,灾民造反,天下一样要乱,朕情愿对付几万士绅叛乱,也不想对付千万因为饥饿造反的流民。”
熊廷弼无奈,天子推行新法的意志太坚定了。
“陛下,现在京城最紧急的只有两事,一是因为受山东造反影响,新城附近的粮食价格开始上涨,二则是大军平叛需要军饷,但太仓只有30万元,若朝廷要调集大军,恐怕军费不足。”
朱由检严肃询问道:“物价涨得很快,涨了多少?”熊廷弼道:“一石稻谷已经涨到八钱,就这还是快秋收的价格。”
朱由检想了想严肃道:“常平仓开仓放粮,让直隶,顺天府启动粮本制度,购买平价粮的市民需要凭粮本购买,每人每月只能购买五斗。”
熊廷弼点头道:“遵旨!”
朱由检继续问道:“此次作战的费用兵部预估是多少?”
熊廷弼在心中估算道:“至少八十万元,后续的赈济,重建地方大概还需要五十万元。”
熊廷弼后面的话没说,但看着朱由检的意思就是请陛下开内帑。
朱由检却道:“既然朝廷缺钱,那就想办法筹钱,朕已命天津卫发行战争债券。五百万两,票面息四厘,以天津卫股票交易所的名义发售。”
熊廷弼微微一怔道:“战争债券?”
但很快他点点头,虽然没开内帑,但天子显然接过这个任务了。
九月十二,天津卫股票交易所。
今天的股票交易所更加热闹嘈杂,大量商贾来到这里,消息已经传遍整个天津卫,天子要在股票交易所发行500万元的战争债券,用于平定叛乱。
不少的股民心有顾虑,这和股票可不一样,看不到机器作坊,而是用来打仗的钱。天子的信用虽然好,但大明朝廷的信用在大家看来那是烂完了,从太祖年间算起,就是惯会坑人,相信朝廷的商人,10个有9个会被坑的家破人亡,哪怕现在是崇祯朝,大家还是有所顾虑。
“当当当。”交易所的钟声响起。
一个个股票交易员在黑板上写下,大明战争债券,年息四厘,今日发售”。
“让一让!让一让!”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的中年人挤到前面,手里攥着一把银票,“我要买三百元!”
“你才三百两?我买五百两!”旁边一个胖商人拍了拍怀里银票。
孙庆丶李旗丶马青山这些受益于新政的行会领袖则在包间内。
孙庆对自己的手下道:“去买1万元的战争债券。”
李旗竖起大拇指道:“孙大哥豪气,某最多只能买8000元。”
马青山点了点菸灰,淡然笑道:“某买五万元。”
孙庆和李旗拱手佩服道:“果然还在马大哥本钱雄厚。”
马青山却冷脸道:“你们可能不知道,昨天某遇到牛大海这个老抠,他指着我的鼻子骂,说新政要被废除了,我这奸商要被朝廷拉清单。”
“现在这些叛军还没打到天津卫,天津卫的士绅就恨不得生吞活剥了我们,这叛军真打过来了,我们还有命吗。”孙庆脸色阴冷道:“这段时间天津卫的地主嚣张多了,跑到某的作坊去打人,小弟算是看清楚了,这新政不但是朝廷的,更是我们的护身符。
新政要是废了,我等必然会被那些地主清算,小弟家以前落败过,知道那种感觉,现在就盯上了小弟的家产,我情愿把家产都送给天子去打仗,也不留下一文钱便宜那些贪官污吏。”
李旗点头道:“与其等死,不如掏钱支持天子脚下叛乱。”
而在股票交易所,柜台被挤得几乎要散架。交易员,手里攥着一叠债券凭证,额头上渗着汗,不停地喊:“一个一个来!都有!都有!”
到了中午,五百万两的战争债券已经售出了大半。不止是马青山他们,天津卫新崛起的商贾阶级心里都很清楚,新政若被废除,他们的工厂丶作坊丶商船丶蒸汽机,都会变成士绅和旧商嘴里的肉,他们已经做过老爷了,不想再当奴才了。
到了傍晚,第一批银票和现银已经被装上了马车,在锦衣卫的护卫下沿着官道向京城方向驶去,车轮在刚刚铺好的水泥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路向北。
消息传回京城,朝廷上下的官员都吃惊无比,这才几天时间,居然就筹集了500万元军费,天子赚钱的能力从不令人失望。
与此同时,京城的十王府里却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衡王造反的消息传来之后,这里的藩王们关上了院门,连廊下的鸟笼都收进了屋里。院子里原本叽叽喳喳的鸟鸣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只有秋风吹过空檐的呜咽声。现在这些藩王极其低调,真怕有人想起自己,为此他们甚至约束子弟,不允许他们逛街出门,甚至连仆人买菜也是快进快出,不允许在外面有纷争。
十王府正厅,门窗都关着,还用帘布遮挡,明明是白天弄得一片漆黑,几根龙烛在桌上摇晃着火光。
这里坐着十几个藩王,有人喝着茶,有人盘着核桃,各个神情复杂。
周王压着嗓子小声道:“衡王……这步棋走得可够险的。奉天靖难,他也敢说,可要是败了,他那一系就全完了。”说完他看着鲁王,鲁王的脸色极其难看,算起来衡王是他的侄子,现在他每天晚上都在做噩梦,天子用个龙头铡,把自己给铡了。
“败了是他自己的事。”福王低声接话道:“可他这一闹……对咱们来说,未必是坏事。”
“你是说……”
“我是说,他闹得越大,天子的注意力就越在山东。咱们这些留在京城的人,反倒安全了。”
“安全?你真是这么想的?”旁边潞王重重撂下茶杯道:“天子连秦王都说废就废,你指望他因为山东有人造反就放过咱们?真把他逼急了,正好拿咱们开刀祭旗。”
屋里又安静下来,只余烛火偶尔跳一下。最终,一直很低调的唐王道:“不管是好是坏,眼下咱们都不能露头。这段时间,宫里不去,街上不,连院墙根都少走。谁也不许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事。”
其他的藩王,都不由自主的点点头,现在他们这些留在京城的藩王是最危险的,谁也不敢当出头鸟。
lt;sc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gt;lt;/sg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