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孔胤植:我担保天子是孔子的隔代传人(2 / 2)

山东的战乱并没有影响这片圣人教化之地,这片土地的百姓该收获的收获,该生活的生活。一支军队走在大道上,引起了四周村民的警觉,但看清楚了他们的服装,百姓又松了一口气。

这不就是当年天子带领的那支军队,即便是已经过了7年,那支军队的传说依旧在当地流传。

整个大明只有信王的军队,把咱们普通百姓当人来看。

买东西给钱不说还给双倍,这也是整个大明百姓唯一能占到便宜的军队。

这支新军由林泉带领,朱由检任命林泉为山东巡抚,让他带着一个团的新军南下上任,同时给他交代了一个任务,想办法处理山东孔家。

林泉打量四周景象,四周大片大片的良田望不到头,秋收后的田野里散落着一些佝偻的背影,有人在捡拾被遗落的麦穗,有人在平整土地,有人在把乾枯的秸秆捆成一堆运回家去。

但很快他就看到差异之处,曲阜四周的山丘都是光秃秃的,上面的树木都会被农户砍了当柴烧,只有眼前的这一座,草木繁盛,树木兴旺,对比其他光秃秃的山丘,这极其反常识啊。

他让那个士兵去打听缘由,很快士兵道:“巡抚,这边山林是孔家的,孔家极其霸道,任何村民敢在山上打柴,只要被发现就会被他们打死,按照四周村民的说法,这些年已有几十人被孔家打死,现在谁也不敢上去。”

林泉带着军队走进这片树林,果然,每隔一段距离就竖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孔府林地,闲人止步”。

林地里的树木郁郁葱葱,和外面光秃秃的丘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泉喃喃自语道:“难怪天子要我来处理孔家。”

林泉带领军队进入曲阜,然后以休息为由,不见任何当地的士绅,包括孔家人。曲阜城外,柳树屯。

柳树屯是个百来户人家的村子,村口几棵老柳树的叶子黄了大半,细长的枝条垂在水塘边,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村路两旁堆着刚收完的玉米秸秆,干透了,风一吹就沙沙响。

林泉蹲在一个佝偻着背的老汉旁和他聊着一些家常,也聊着孔家的事,一连三天,他经历了6个村庄,找了几十位村民,就那么闲聊,村民也当林泉是个普通的读书人,有什么就聊什么,当然,孔家是他们生活当中避不开的庞然大物。

当林泉再一次回到曲阜府衙的时候,心中涌起一种偶像破裂的失望,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孔家身为天下读书人的表率,实在不行,夫子的仁义也就算了,居然退化成了劣绅恶霸,所作所为比大明的藩王都要可恶。

曲阜周边的山,几乎都是孔家的。四乡八里的百姓不许砍柴,不许打猎,抓到就打死。

而孔府的每一项日常所需,都有专门的佃户替他们无偿完成,巡山护林的“巡山户”丶养猪的“猪户”丶搬运桌椅的“扁担户”丶割花园杂草的“割草户”丶供应荆条柴炭的“荆炭户”丶糊窗户的“浆糊户”丶酿酒的“酒户”丶送菜的“菜户”丶做扫帚的“扫帚户”丶点炮竹的“放炮户”丶进贡核桃的“核桃户”丶献杏的“杏户”丶献梨的“梨户”……林林总总,无所不包。

每一项都有一户人家专门负责,关键是孔家人根本不给钱。

说这是“荣耀”,能够为圣人的后代做事,是这些卑贱的下等人的福分。

可那些做了几十年割草户的人家,每逢孔家庭院杂草丛生时,就要阖家出动去割草,一连割上四五十天,往往正是农忙时节。自家的田荒了,地租却一分不能少,一粒也不能拖欠。

谁家交不上租子,就会被从佃户的名册上除名,地收回,人赶出去。饿死的人家,孔家从来不会多看一眼,只把名额转给下一户,在他们看来,大明最不缺的就是人,饿死一两户农户到外面再招就是。林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所见所闻,这是孔家,衣食住行所有的东西,都要四周百姓免费提供。

他孔家哪来这么大的脸,敢做这样的事情,连天子都开始给钱做事了,你们孔家居然逆潮流而动。

就在林泉收集证据的时候,张盘也来到曲阜,林泉看到张盘恶狠狠道:“拿出你教训藩王的那些手段,孔家也需要正本清源。”

“啪啪啪!”张盘拉了拉自己手中的皮鞭:“我可是天子认可的教育专家,教训这些二代我可是最拿手。”

翌日,林泉和张盘带着一个营的士兵来到孔家。

孔府的院墙高大厚实,朱漆大门前蹲着两尊石狮,比京城的许多王府气派得多。门上那块匾额刻着“衍圣公府”四个大字,笔力遒劲。

门口站着几个家丁,穿着整齐的青色短褂,手里拄着木棍,在那里闲聊。

看到林泉他们,家丁拦住他们道:“你们是什么人?孔府重地,不许擅入!”

林泉下马道:“山东巡抚林泉,奉天子旨意,前来孔府拜访。”

家丁开了门,有人赶紧进去通报。

孔府里面是另一重天地。院落层层叠叠,从大门进去要穿过好几道门才能走到正厅,每过一道门都有下人在廊下躬身行礼,像是经过一道无形的门槛,每跨一步都像是在迈过一层更高的台阶。

花园里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旁种着几棵高大的银杏树,黄叶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是被金粉洒过一样。几个丫鬟端着漆盘从游廊下经过,盘子里放着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壶冒着热气的茶。

林泉和张盘一路走一路看,没有说话,但目光所及之处,那些雕花的窗棂丶鋥亮的铜饰,奢华程度一点也不输给紫禁城。

正厅里坐着当代衍圣公孔颖植。他四十出头的年纪,身形微胖,面色白净,他看着走进来的林泉笑道:“林巡抚,天子有何旨意给某?”

孔颖植看到张盘,不满道:“此等粗鲁之人怎配来文华之地。”

张盘狰狞笑道:“你可能不知道我,现在我正式介绍一下自己。我是新军第六师师长,大明皇家学院总教官张盘。

奉天子口谕,来曲阜教育教育孔家的后代。”

孔颖植站起身来:“教育?本府乃是衍圣公,世代承袭,朝廷钦命!你一个武夫,也配谈教育?”

张盘把手里的马鞭在掌心里拍了拍:“衍圣公?圣人的后代?圣人的后代在曲阜养了上千户佃农当牲口使唤,还不给工钱?”

孔颖植的脸色沉了沉:“那些都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

张盘冷哼:“那我也按圣人传下来的规矩办。”

鞭子落了下去。

“啪——!”“啊!”孔颖植感觉自己胸口像火在燃烧,整个人仿佛要被劈成两半,他刚想叫人。

第二鞭又落了下来。

“你……你敢打衍圣公……”

“啪——啪——啪——!”鞭子没有停。张盘的每一鞭都落得很准,打在肩膀和后背之间,不伤骨头,但每一鞭下去都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

孔颖植的喊叫声从最初的愤怒变成了惊恐,又从惊恐变成了低声的求饶。

“让佃户无偿干活——该不该打?”

张盘的鞭子往下落,“不让百姓砍柴——该不该打?”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该不该打?”

“孔夫子传下来的仁,传下来的义,你们有没有记在心上?”

孔颖植哀嚎,声音断断续续:“别打了……别打了……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

张盘收起鞭子道:“早这么说不就完了。”

孔颖植扶着椅子慢慢坐直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袍袖上那道被抽裂的痕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沙哑:“你……你是奉了天子的旨意?”他不相信天子会派个一个武夫来教训他,他自认为也没得罪天子。

“圣人的后代,就该做圣人的事。圣人的后代盘剥百姓,那还不如不做圣人的后代。”

林泉没有参与那场鞭刑。他在孔府西院临时徵用了一间值房,开始从孔府的帐册和佃户名册着手,一条一条地核验。孔府里那些支系旁支丶管事的帐房丶负责收租的管事,被逐一叫到西院的空屋子里审问。

凡在孔府名下犯有逼死人命丶强占田产丶私设刑堂等罪的,一律按律处置。前前后后,仅孔家直系和旁支中被处斩的就超过一百人。

曲阜城外的刑场上,一个又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孔家族人被押上来,有人低头认命,有人挣扎着喊冤,有人回头望了一眼孔府的方向,然后被按在木桩上。

而曲阜城外那些林地,被清点丈量,凡属孔家非经合法程序占有的山林丶土地,悉数收归官府,再按丁口分给那些世世代代为孔家做无偿劳役的佃户,孔家的钱财也分给了他们。

十月中旬,衍圣公孔颖植的采访稿出现在《大明青年报》的头版上。采访者是朱无视。

“孔先生,您如何看待天子推行的新政?”

孔颖植严肃道:“天子推行新政,乃是圣人之道的延续。孔子言『不患寡而患不均』,天子所为,正是要天下百姓各安其业丶各得其所。臣以为,天子可谓是圣人的隔代弟子。”

他停顿了一下,“我孔家,坚决拥护新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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