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等着跳秦淮河吧,我算是看透了,东林党这些人就是嘴巴厉害,实际一点本事都没,天子只要一出手,他们就无可奈何。
嘴炮是没办法打死人的,但天子的火炮是真能轰死人。我打算去松江市舶司缴税,一艘船也不过千元,我的货卖到南洋就能赚上万,少赚一点就少赚一点吧。”说完这个海商就离开。
现场的商人却恍然。
对呀,我们还有另外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去市舶司缴税,交这些税虽然让他们心疼,但总好过他们活活被憋死。
一时间整个南方商贾纷纷向松江,漳州,广州这些地方上缴司舶司税。
松江府,市舶司衙门。
本来只是一个养老的衙门,张溥这些人每天来衙门当值,一份报纸,一杯茶就能度过一天。
但现在不行了,每个人都极其忙碌,一个人要当三个人用,他们用印信盖缴税的凭证,盖的手都要冒烟了。
张采计算帐册笑道:“光今天上缴的税收就超过了万元,这个月应该有30万元,一年下来估计能超过百万元。”张溥摇头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金陵,丁家水阁。
金陵当地大户丁家,仰慕钱谦益这些东林大佬,在去年士绅大会之后,就把水阁送给钱谦益为首的东林党。
此刻水阁大厅内气氛压抑,钱谦益,钱龙锡,文震孟三人脸色难看。
他们已经做好天子反击的准备了,他们觉得天子在没稳定北方之前对江南能做的,最多就是派一些锦衣卫来抓他们。
他们已经做好准备,通过宣扬舆论丶动员江南的大户丶利用江南本土优势丶动用武力,把锦衣卫的势力打出去,让江南人看到他们东林党的能力。
但天子在海上动手,乾脆利落地掐断了他们与海外财富联结的命脉。
钱龙锡无奈道:“不少士绅已经撤回对我们的支持,不少社员也纷纷退社,我们现在的情况很危急。”
钱谦益皱着眉头道:“以江南的富裕,难道不能组织一支舰队反击?”
钱龙锡摇头道:“办不到,朝廷的海军是依托大明皇家海贸商社的,这可是一家富可敌国的商社,资产超过了上亿元。
他们拥有整个大明最坚固的战船和最多的火炮,每年光铸炮就有几百门,且不说江南没有这么大的钢铁厂,即便有,也没几个人买得起。”
文震孟深思道:“我等江南也可以联合起来,天子虽然暴虐,但他很多事情是值得我们学习的,北方有大明皇家海贸商社,为什么我们南方不能有一个这样商社,把所有人的力量联合起来,我江南的底蕴不会输给北方,到时候没有战船就造,没有火炮就买。”钱谦益摇头道:“当初大明皇家海贸商社是以天子为核心,但现在江南各大家族,谁服气谁。各个行省也各有心思,只怕很难组织起这样一个商社。”
文震孟严肃道:“以前没办法联合起来,是因为大家没有一个强大的敌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天子就是压在我江南头顶上的一座大山,想办法警告这些家族,不联合起来就是等死。
这次交了税可以出行,但真等我江南和天子对抗的时候,天子再次封锁江南。
我们怎么办?
难道束手就擒?”
钱谦益皱着眉头道:“又是造战舰,又是造火炮,只怕花费不低。江南家族都是短视之人,只怕他们不会舍得出这笔钱。”
文震孟冷笑道:“天子会帮我们来警告他们的,天子的新政可不会仅限于北直隶一地,经过了一年多的培养,天子开始往关中和山东增加人手,只怕要不了多久,新政就会在这两个行省推开,到时候,江南各大世家,想掩耳盗铃都做不到。”
钱龙锡点头道:“文起说的没错,想要让天子退居幕后,我等就必须要有一支强大的武力,老夫去联络各个家族,”
五月十五,金陵城。
杜含辉带着船队归来。
韦煊等人看到杜含辉都不敢相信:“我们都以为你被抓了。”杜含辉庆幸道:“当日我正好拜访天如先生,就顺便也上缴了税收,却没想到保住一命呐,这趟去了吕宋见到了南学士,不但定下了货物订单,南学士也欢迎我们去吕宋置业。”
韦煊他们听到这好消息顿时欢呼起来了,狡兔三窟,第一个窟窿终于造好了。
崇祯五年(1632年)五月十六,紫禁城,乾清宫。
暮春的京城总算不再刮沙尘了,槐树的叶子抽出了密匝匝的一层新绿,阳光透过枝叶洒在汉白玉台阶上,晃出细碎的光斑。
朱由检站在御案前,手里握着一支朱笔,正在一幅大幅的舆图上圈点勾画。图上山川河流纵横交错,关隘城池密密麻麻,他笔尖悬在陕西丶河南丶湖广交界处,停顿了片刻,又移到了扬州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王承恩进来通报:“陛下,李弘将军到了。”
“让他进来。”
李弘大步跨进殿内单膝跪地行了个军礼:“臣李弘奉诏前来,听候陛下差遣。”
“起来。“朱由检放下朱笔,从御案后走出来,拍了拍李弘的肩膀道:“辽东的局势如何,移民都安置好了吗?”
李弘站起身道:“移民都经过了妥善的安置,基本上都安稳的度过了这个冬天,开春之后移民开始开荒,辽东底子本就好,地都是这几年撂荒,开垦的难度低,光这个春季又开垦出30万亩田地,想来一年开垦出百万亩不是难题,只要朝廷一直按现在的频率移民,要不了10年,辽东会成为我大明的粮仓。”
朱由检点了点头道:“乾的不错。”
而后领着李弘走到舆图前,指着关中的位置:“你来接替沈飞的三边总督之职,他杀性太重了,不适合留在中原,让他去辽东准备围剿女真人长处适合他。你为人厚道,不喜杀戮,适合去现在的关中。”李弘正色拱手:“请陛下明示,末将去关中该如何行事“
朱由检道:“第一,也是最重要的,对于关中的各路义军,能招降的就招降,不要一味剿杀。沈飞的手段太烈,把活路堵死了,人没了活路就只能死拼。朕现在给你定的方子是,只要是愿意放下刀枪的,一律既往不咎。“
“愿意种地的,就地分田,按北直隶的法子来,每户五十亩,不愿意留在关中的,可以迁移到海外,吕宋丶棉兰老丶苏门答腊,还有辽东的军屯地,都需要人。
朝廷给他们出路费丶口粮丶农具。至于义军里的头领,愿意参军的,送到京城来接受军校训练,编入新军;不愿意参军的,同样可以选海外安置。“
他转过身来严肃道:“朕要的不是杀几个人头回去邀功,而是让关中真正安定下来。今年秋收之前,朕希望流民能回到地里去,义军能放下刀枪。
你到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出告示,把朝廷的招降条件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能少杀一个,就少杀一个。“
李弘郑重地点了点头:“臣明白了。关中不是关外,这里都是我大名的,百姓不能按关外的方式行事。”
“对。“朱由检又拿起朱笔,在舆图的汉中位置重重圈了一下,“第二件事,派重兵控制汉中。汉中是从关中进入四川的咽喉,也是将来南下湖广的要道。
你要在那里驻一支可靠的人马,守住栈道和关口。粮草丶军械都要提前备好。“
李弘的目光落在汉中那个红圈上,深思半天,恍然大悟道:“臣明白了,陛下是担忧有贼人在四川造反,提前做准备。”
朱由检点头道:“扫把不打扫,灰尘不会跑,天下士绅不会看着我们一点点把他们手中的拿回来,他们必然会反抗,江南朝廷鞭长莫及,必然成为他们反抗的中心,所以朕要提前做准备,控制南下的各个要道。”
“汉中,襄阳,扬州这三个地方是控制江南的核心枢纽,必须要掌握在朝廷的手中。”李弘再次抱拳躬身:”臣定不负陛下所托。臣明日便启程赴任。“
”不急,先歇两日,朕已经让户部给你拨了五十万石粮食和十万两银子,到了关中,用于安置百姓。“
朱由检拍了拍他的臂膀道:“随后朕会安排三千社员,要用好这些人,而后逐步把新政从关中地带推行到整个陕西,只有新政才是解决陕西旱灾最好的良药。”
“臣讲明白了。”李弘退出了乾清宫。
朱由检在殿中站了一会儿,望着舆图上那一片大江南北的山川城池,又拿起朱笔,在扬州的位置旁边写下“卢象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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