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海外纷争与中原绿林的投名状(1 / 2)

崇祯七年(1634年)七月二十八,紫禁城,坤宁宫。

晨光透过坤宁宫的花窗棂格,在地上描出细碎的光斑。朱由检是被一阵温热的丶带着奶香的重量压醒的。他眼皮尚未完全撑开,就听见“咯咯”的笑声,像一串散落的银铃。

“父皇,父皇醒醒,太阳都晒到屁股啦!”

三岁的长公主朱幼薇整个人趴在他身上,两只小手正努力地去掰他的眼皮,好像那是什么了不起的机关。

朱由检故意闭紧眼睛,佯装未醒,朱幼薇急了,凑上来用毛茸茸的小脑袋拱他的下巴,嘴里嘟囔着:“再不起,幼薇就要在父皇脸上画乌龟啦!”他再也绷不住,双手一抄,稳稳地将女儿捞进怀里,就势在床上打了个滚。幼薇尖声欢笑,手脚并用地挣扎,像一条滑不溜手的小鱼。

朱由检笑着在她肉嘟嘟的脸蛋上亲了一口,这才坐起身来,将女儿高高举起,又稳稳地放下床,拍了拍她的小屁股:“好了好了,父皇醒了,再闹,你母后该恼了。”

朱幼薇来到一张小床,不到一岁的皇长子朱慈烺,正吮着自己的大拇指,睡得脸颊绯红,小嘴微微翕动,像是梦见了什么好吃食。

朱幼薇立刻把注意力放在弟弟身上,小心翼翼地用指头戳了戳弟弟的脸蛋:“弟弟笨,还在睡。”

周氏呵斥道:“弄醒弟弟,母后要你好看。”

朱由检穿好衣服一把抱过朱幼薇道:“好了,跟父皇去刷牙。”

朱由检把她抱到殿外,宫女已经准备好洗漱用品。两父女做着一样的动作,认真地刷牙丶洗漱。“来,进行晨练。”

“好!”朱幼薇奶声奶气道。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朱由检带着朱幼薇在坤宁宫殿前做着类似于后世广播体操的动作。

广播体操朱由检当然不记得了,只记得几个转身,踢腿,扭腰的动作,然后他就以这几个动作为根基,自己编了一套。

做了两遍,把全身活动开了,带着朱幼薇回宫。

坤宁宫正殿里,周皇后正亲自指挥着宫女们摆置早膳。

朱由检身体力行,即便是在宫内也执行粮票制度,早餐没有太奢靡,米粥,一盘桂花蒸糕,苦根菜,龙须菜,朱幼薇和朱慈烺则多了一份牛乳。

一家四口围坐在餐桌前,周氏抱着慈烺,喂他吃一点牛乳和米粥,朱幼薇则用小勺子一勺勺的喝粥,朱由检时不时的给她夹菜。一家人其乐融融。

朱由检想了想对周氏道:“最近多陪陪母后,开导开导她。”

最近李太后在生朱由检的气,原因也很简单,新军开进开封之后。朱由检命令孙传庭,把少林寺的武僧带到天津卫去,准备让他们去南洋传递佛法,摧毁当地拜火教信仰,同时把少林寺的田地给分了。

少林寺大量来自皇家赏赐丶信徒捐赠甚至农民“投献”避税的土地,让少林成了嵩山地区名副其实的大地主。当地的民谣“少林土地大无边,北过黄河南越山”,名下拥有的土地达到了十几万亩。这让朱由检对少林寺的感官不好。

于是命令孙传庭去少林寺抓了大大小小800余僧人,只留下老弱僧人还留在嵩山。

李太后一直推崇佛教,大明皇家和少林寺的关系也一直不差。

他们是官方认证的“王牌雇佣军”。大明朝廷频繁徵调少林武僧参与平叛和抗倭,正德丶嘉靖年间,僧兵先后被调去镇压刘六刘七起义丶师尚诏起义和东南沿海倭寇,“多着死功”。

所以李太后认为朱由检苛待忠良,再加上有一定的封建迷信思想,觉得朱由检这举动得罪了佛祖,劝说朱由检又不听,乾脆不理他了。

周氏想了想劝说道:“夫君,少林寺毕竟也算是忠良,你一向体恤忠良,又何必亏待少林寺。”

朱由检严肃道:“功是功,过是过,少林寺因为土地问题和周边民间产生过不少实际纠纷,再这样发展下去就成了豪强了。

而且我让少林寺去南洋发展,也是扩张了佛祖的信徒,将来佛祖也会为我感到欣慰,听南洋的海商说,佛教的根本是在天竺被拜火教占据,已经没有佛教的容身之地了,等朕处理完中原事务,就带着佛教重回天竺,佛祖真显灵,也要给朕加个一甲子的寿命。”

周氏笑道:“妾身说不过夫君。”

早饭吃完朱由检来到乾清宫处理一天的政务。

御案前已经堆满奏本了,虽然现在大明能完全控制的地区只有辽东丶北直隶丶山西,但政务依旧繁重,且不说推行新政,各地遇到的困难上报和前线的战报。

必应搜索“嘚齐”可看本书最新更新章节!单说大明现在的影响力,和以前就不可同日而语,以前只要管理大明内部的事,但现在许多海外的事务也需要关注处理。

他先拿起张世泽的奏本。江户行市,金银外流之势已不可遏制,日本幕府行令限我大明商船每年入港不过七十二艘,逾期不得增。三月间我大明商铺在江户遭浪人劫掠,被焚毁货物三百余匹,俱是上等绸缎与细布。所幸无人伤亡,然此风若长,则南洋各藩国必效仿之。“

朱由检看完提笔在批覆栏上写了几行字:“谕日本幕府将军,速缉劫掠凶手,严加管束藩属,不得再犯。如再有此等事,大明必有惩戒,勿怪朕言之不预。

另令商社遣人赴江户与幕府协商平等贸易事,凡互通有无,不可无故设限。“

他搁下笔,将批好的奏本递给旁边侍立的戚盘宗:“送去内阁,让他们拟正式的国书,加盖大印,快船送往江户。“

戚盘宗接过奏本,躬身应道:“遵命。“

日本人的反应他很熟悉,封建王朝最重要的是稳,显然日本在大明的工业冲击下开始出现不稳定的情况,现在因为中原尚未平定,暂时稳定他们,对日本这个不安定分子,他又不是自己忠心的小弟朝鲜,肯定要敲打一番。甚至万历年间的战争赔款也应该让他们支付了。

西方人来个黑船事件,大明未必不能来,反正惩戒日本人朱由检是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

处理完日本的奏本之后,朱由检又拿起郑芝龙的奏本。奏本上说,千户郑芝虎率船队南下时,在棉兰老岛以南又发现了一座极其广袤的岛屿,经初步测量,疆域方圆约五千里,比婆罗洲还要宽阔,丛林密布,沿岸有土着村落,但尚未有任何国家,只有一些土着部落。奏本末尾,郑芝龙请求天子为这座新岛赐名,并论功行赏。

朱由检看完,没有立刻动笔。他靠在椅背上,心里默算了一下,比婆罗洲还大,方圆五千里,那应该就是后世的纽几内亚岛了。

他收回思绪,提笔批道:“此岛可命名新吕宋岛。发现者郑芝虎,着授新吕宋岛卫指挥使,命礼部即议封爵事,待其回京后当殿颁旨。“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行字:“另,命郑芝龙着即组织船队前往新吕宋岛沿岸勘测,择良港筑砦,为日后移民屯垦做准备。“戚盘宗接过第二份批覆,面上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笑意,又迅速敛了下去,躬身退到一旁。

朱由检拿起了第三份奏本。

他扫了几行,面色沉了下来。奏报上说,婆罗洲宣抚司驻地暴发疟疾,士兵感染病亡三百一十五人,首批移民中也有一千余人病殁,医官不足,药品匮乏,当地土着部落也出现了类似的症状,整个垦殖地人心浮动。

锺斌在信末恳请朝廷尽快调派大夫丶药材和防疫器具,否则这处新设的宣抚司恐怕撑不过今年雨季。

朱由检放下奏本,沉默了片刻。三百一十五名士兵,一千多名移民,这已经超过了整支远征军的一成兵力。

他提笔写道:“着太医院遴选精通瘴疫之医官二十人,携奎宁丶金鸡纳等药材,乘快船赴婆罗洲。另命锺斌严查营地排水丶蚊虫滋生之处,向当地土着请教防治之法。移民营地须择高地通风处,不饮生水,不近沼泽。若有再病殁者,当及时收殓,不可使其暴尸积疫。”

搁下笔,他将批覆递给戚盘宗时语气比方才沉了几分:“人命关天,让内阁督促太医院尽快动身。”

戚盘宗双手接过,郑重应道:“遵命。“

处理完这些海外事务,朱由检将目光落回案角那两封用素白信封封着的密信上。一封是韩爌寄来的,一封是瞿式耜呈上的钱谦益密折。

他先拆开韩爌的信,看完之后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玩味神情,信中把江南联省盟约内部的财政状况丶各行省间的牵制丶军费分摊的争执丶以及湖广与金陵之间那笔以粮换兵的交易,都写得清清楚楚,字里行间能感受到,他依旧是大明的官员,对着天子上报奏本。

朱由检看罢,摇了摇头,笑着对戚盘宗道:“韩爌这个人,一辈子想做泥菩萨。在京城做大学士的时候,泥塑金身;如今到了金陵,还是泥菩萨过江。他不是想让自己孙子留在京城学习,就安排他去农学院。“

“遵旨!”其实这和他想的还是有点不同,他本来想南北两派斗起来,但现在看南北还没斗起来,江南就一盘散沙。

他没有再多评价什么,把信搁到一旁,又拿起钱谦益的那封密折。钱谦益的措辞比韩爌更谨慎,通篇都在谈“江南局势繁杂““望朝廷以民生为重“,像是在劝谏,又像是在自留余地。看起来像劝谏,骨子里却更像在给自己铺后路。

朱由检看完,将信纸轻轻搁回案上笑道:“不愧是#039;水太凉#039;的性子,到现在还是想做墙头草,两边都不得罪。“

朱由检将两封信叠在一起,压在镇纸“

戚盘宗立刻答道:“回陛下,宋里将军已于前日率部抵达洛阳城下,正准备攻城。孙巡抚那边也传来消息,他坐镇开封府,正在推行均田,并已招安了十三股义军,如今带着灾民在开封府一带修筑水坝和灌渠,抗旱救灾。孙巡抚还上了摺子,说开封府急需五百台蒸汽抽水机,请朝廷拨调。“

朱由检提笔在孙传庭的请拨奏本上批了一个“准“字,又补了一行:“抽水机由工部优先排产,如京中库存不足,可从天津卫各厂先行调拨,务必一个月内运到开封。另拨银五万两用于灌渠工程物料。“

七月二十六,河南行省,开封府城郊外。

日头毒辣辣地悬在头顶,晒得官道两旁的黄土裂成细密的龟纹。孙传庭骑着战马,沿着田埂缓缓而行。

大旱已经持续了一年了,开封府四周的田地,离河岸近的还能勉强保住几分绿意,稍远一些的全是枯黄一片。

乾枯的麦秆直愣愣地戳在地里,被风一吹便沙沙作响。路边一条小河已经见了底,淤泥散发着厌恶的腥臭味。

沿路走过几处工地时,景象才略微好看了些。一队队衣衫破旧却精神尚在的灾民正在挖渠丶筑堤。

新挖的水渠已经延伸出去好几里,渠壁上夯得厚实,隔几丈便竖着一根木桩标记高程。另一处工地上,老弱妇孺在渠边排着队搬碎石子,有人在烧火煮粥,热气在灰黄的天地间袅袅升起。

在这一片凄凉的灾荒景象当中,唯一让孙传廷感到欣慰的是,当初兖州的农社建立得很好。他带了大量人手进驻开封丶归德,有这些农社的成员组织农户挖掘水渠丶修堤坝抗旱救灾,再加上朝廷运输大量粮食来赈济,光一个开封府就有15万灾民现在在新修水利丶挖掘沟渠,他们不但可以养活自己,每个月还有一石粮食的工钱。

所以朝廷的军队开进开封丶归德丶梁府之后,当地大量的起义军力量直接丢了破烂的刀枪,来到朝廷的工地做活,想办法抗旱救灾,拯救自己的家园。

忽然,远处便有人喊了一声:“孙巡抚”

孙传庭直起身来,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大步走来,身后跟着两个人,穿着破烂皮甲,腰间都别着刀。走在前面那人正是高迎祥,他比去年在关中时利落了不少,剃了胡子,穿着一身新军军服,腰板挺直了,倒是像个大明的军官了。

高迎祥走到近前,朝孙传庭拱了拱手,侧身让出身后两人:“孙巡抚,这位是#039;翻江龙#039;李景高,这位是#039;混天王#039;陈乔。二人皆愿率部下向朝廷招安。“

李景高是个三十来岁的黝黑汉子,膀大腰圆,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道:“孙大人好!久仰大名!“

两人身后跟着几个随从,手里各自捧着布包。李景高回头招呼了一声,一个随从上前将布包打开,里面竟是两颗用石灰腌过的人头,眉目依稀可辨。

李景高咧嘴笑道:“孙大人,这是俺们献上的投名状。杞县的侯老爷和孟老爷,两家占了杞县一半多的田地,这些年逼死了不知多少人命。俺们已经把他们全家都料理乾净了,没给朝廷留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