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一章:想建发饷司的秦世英与道心破碎的宋企郊(2 / 2)

海上的危险极大,天灾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人祸,在大海之上,任何其他的商船都有可能是你的敌人,哪怕有大明皇家海贸商社维持南海的秩序也是一样,他们也分不清哪些是海商,哪些是海盗。

在大海上,强则为盗,弱则为商。

杜含辉这几年就经历了多场战斗,所以他在海上的时候会时常练习火枪和火炮射击,现在他已经是自己船上射得最准的神枪手和火炮手。

他拿起火枪,他用牙齿咬破火药包,用通条压实,填弹丸,再用通条压实。一气嗬成。

王月生丶顾眉丶李十丶杨能等人看到这动作,忍不住发出轻笑。

杜含耀此刻也不满的看着她们,这些花魁长得好看,没想到内里都是群草包,什么都不懂。

自己大哥能如此流利的完成击发前的动作,这在战场上能比敌人多打一枪,这是生和死的距离,在战场上那就是胜和败的距离。

“砰,砰,砰!”杜含辉在猎场上快速的开了五枪,枪枪命中,射中了两只野鸡,两只野兔和一只梅花鹿。

看的张岱他们都惊愕无比,他们刚才十不中一,主要是感受打猎的气氛。杜含辉却能枪枪命中,这差距直接碾压了。

徐胤爵放下手里的铁叉拍了拍手,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赏道:“好枪法,不愧是乾清宫行走,果然是文武双全。

光耀兄只在海上奔波,实在屈才了。金陵正缺能统兵的人才,不如我举荐你领一旅教喻之职,如何?“

杜含辉收了火枪,淡淡摇了摇头道:“世子抬爱了。不过侥幸射中几枪罢了,算不得什么。“

他策马退回了韦煊身边。

徐胤爵也不多做挽留,众人除了最开始的惊愕,很快恢复过来,

雪地上已经铺了厚厚的毡毯,众人围着篝火席地而坐。烤肉切好了码在银盘里,旁边摆着几坛金华酒,正温在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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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花魁各自抱着琵琶和月琴,有人轻轻拨弦,有人唱了一段《牡丹亭》里的曲子,声音清润,在雪地里传得很远。

张岱端着一碗酒,走到杜含辉身边问道:“杜兄,徐霞客被国舅爷押在琼州的橡胶园里做苦役,你难道没有劝国舅爷放人?

他好歹是江南名士,朝廷这样对他,不怕寒了士林的心么?“

杜含辉看着张岱语气淡然道:“张兄怕是没去过京城,天子每年都亲自下田割麦子,从不觉得农活低贱。天子都做得,徐霞客为什么做不得?

何况他有错在先,拿了琼州府的马牌征夫,嫌人家走得慢,拿绳子把人绑了一路。国舅爷罚他做一年农活抵债,也算公道。“

张岱摆了摆手,不以为意道:“不就是几个农户么,算什么大事?“

旁边几个人也跟着点头附和。

“这一年没了徐霞客的游记,我等少了不少乐趣。”

没有人觉得绑了几个役夫算什么过错,反而可惜不能在报纸上看到他的游记。

“说不通!”意识到这点后,杜含辉不再开口,低头喝了一口酒。

张岱倒也不在意,转头跟其他人说起话来,说岭南的风景,各地的奇闻异事,张岱也算是个旅游爱好者,只是他的名望更高,家财更丰厚,他出行都是一路香车宝马,歌姬陪伴,地方的官员也会招待他。

酒过三巡,天色渐渐暗了,随从们又点起火把,照得周围一片明亮。

戏班子已经搭好了台子,锣鼓声响起来。张岱等人起了身,往献花岩那边走去,准备听戏,一步三摇地走在雪地里,留下错落的脚印。

杜含辉和韦煊却落在了队伍的最后面,两人并肩走在雪地上,靴子踩进雪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远处戏台的灯火已经亮起来了,在暮色里像一团跳动的暖光。韦煊看着那团光,声音压得很低:“江南怕是要乱了,我打算带着全家去吕宋。“

杜含辉道:“我把船队空出来,3月,春暖花开,就带你去吕宋“

韦煊松口气道:“金陵虽然繁华,但太过于醉生梦死了,腐化人心,我在这里待了几年,终于明白朝廷为什么要迁都到北方了。”

杜含辉想了想建议道:“我在金陵见过史可法。江淮巡抚卢象升有打算在扬州设一个机械工业区,正在招揽会造蒸汽机和纺织机的人手。你与其去吕宋,不如去扬州,去了吕宋,你只怕只能做些打农具的活,但扬州会有更大的发展。

“扬州?“韦煊微微皱眉,“天子能容得下我么?“

杜含辉苦笑道:“你可能高看自己了,天子从不在意我们,北方那么多士绅逃到了天津卫,但天子也没对他们动手。我们这点事情天子只怕已经放下了。”

韦煊内心激动,但凡有选择,他也不想离开大明。

杜含辉想了想道:“你先别急,等我问过史可法,想办法联系到卢巡抚,看看他能不能接纳你。“

韦煊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把什么悬着的东西放下了:“好,我等你的消息。“

秦世英在一旁默然不语。他通过魏国公府的关系,成为新军兵备道,如今更是意外成为了新军师教喻,掌管一个师2万余人。

这个意外反而没办法让他按照原本的计划去海外,他不想放弃金陵的权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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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总觉魏国公府根基深厚,天子纵然有意整顿江南,终究要倚重魏国公镇守江南,只要魏国公府不倒,他就不会有事。

韦煊见他踌躇叹道:“难以抉择便先放一放,追随本心便是,只消能承受自己的选择。”

杜含辉却劝说道:“我有种预感,天子怕是不会放过金陵勋贵。”

秦世英没有答话,但他内心已经有答案了,自己不想离开金陵。

献花岩赏戏。戏班子搭台唱曲,声色喧天。

杜含辉望着那一片繁华,摇头低叹:“江南被他们折腾得快要天下大乱了,这些人却依旧醉生梦死。我有时真不明白,他们到底在想什么。”

韦煊轻声道:“大约是江南财富太多,精神太空虚,才需要这等喧嚣来证明自己还在吧。”

杜含辉心头一凛——或许,这便是天子竭力宣扬“大同世界”的缘由。若无一个更高远的目标,这大明的官绅士族,终将也只能这样朽烂下去。

杜含耀却浑然不觉,只看直了眼。这才是上等宴会的排场!关中哪曾见过这等声色犬马?

他尤其羡慕宋企郊,不愧是名士作风,左拥右抱一人独霸两大花魁。“真名士自风流。”

他现在有点后悔了,两年前没有认真读书,他上花船要花十几两银子,那些妓子的姿色也就一般,那里像宋企郊,花魁都往他身上贴。

杜含辉见他弟弟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毫不客气地揪住他的耳朵道:“有什么好羡慕的,那不过是一个道心破碎的废人而已。”

“废人?”杜含耀不了解道。

韦煊淡然道:“几年前他是我们当中最会耕地的人,最粗鄙的农户,他也能和颜悦色的交流。当时天子都有意让他接管小池庄农场。”

“农户?”杜含耀很难想像眼前这个怀抱花魁,尽显名士风范的人会和农户打交道。

杜含耀嗬斥道:“要给你寻房媳妇,好好管住你!你看着他们如今欢宴,不过是末日前的狂欢。等着吧,不出五年,眼前这些人,尽数要衰败乾净。”

韦煊看着眼前的场景忍不住说出一句天子经常说的话道:“看他起高楼,看他宴宾客,看他楼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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