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金陵小酒馆:兄弟们,这世界不该是这样(2 / 2)

你还不能不吃,因为王掌柜早就吩咐把厂门锁死了,不到放工时间,谁也别想出去。想在外头买两个热饼充饥?门都没有。

工人们只能忍着这份盘剥,默默地喝着粥,嚼着咸菜,勉强把肚子填个半饱。

日子一天天熬,谁也不知道这样的苦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这时,厂房东家王掌柜腆着肚子踱了过来。比起半年前,他明显胖了一圈,满面红光,显然日子过得滋润得很。

他拍了拍手,示意众人安静,清了清嗓子,高声说道:“大伙儿听一下哈!如今时局艰难,咱们纺织厂也不容易。为了共克时艰,今年大伙儿干到大年三十再放假,也算是为厂里尽一份心。

还有大家的年货,也不用操心了,我已经替你们定好了,就是咱厂里自己织的布匹。大家把一半的工钱拿来订购布匹,这样既是支持厂里,也算是你们得了实惠,是双赢的好事!”

这话一出,工匠们面面相觑,却敢怒不敢言。干到大年三十也就罢了,工钱还要折成布匹,这等于是变相克扣。

工匠虽然愤怒,但却不敢出声,怕不是第二天就被扫地出门。

但偏偏有一个年轻工匠,名叫潘真,进厂还不到半年,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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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忍不住从人群里站了出来,大声道:“东家,哪怕是驴也得歇歇脚吧!干到大年三十也就算了,工钱还要抵成布匹,这叫我们拿什么去买年货?再说这粥水,吃不饱还要五文钱,大伙儿都瘦成什么样了!你说工厂艰难,可上个月你才刚娶了一房小妾,这叫艰难?”

王掌柜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自从他开了这个作坊,还从来没人敢当面这么顶撞他。

他冷着脸语气凶狠:“你算什么东西?这是我的地盘!能干就干,不能干就给我滚蛋!”

潘真脖子一梗咬牙道:“一个月就给七百文工钱,三百文还要被你用饭钱赚回去!剩下的那点钱还得再买你的烂布!这活,老子不干了!”

“你敢不干?工钱一分也别想结!”王掌柜眯着眼冷笑道,他可是有的是方法和手段对付这些泥腿子。

我还是太善良了,这样的青壮不能留啊,给他一份养活自己的差事,他不感恩,还要给我对着干。

然后他扫视了四周的青壮,想着要把他们全部辞退,换上童工,这样的话厂子只有女工和童工,更安稳,没人敢顶撞自己。

潘真怒极反笑,四下扫了一眼,随手抄起一个板凳,指向厂房里那台还在轰鸣的蒸汽机:“那铁家伙,听说挺值钱的吧?就不知道我这砸下去,它还动不动得了?”

王掌柜脸色瞬间变了,急声道:“你……你别乱来!那机器贵着呢!弄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潘真冷笑一声:“我知道我这条命不值钱,可那机器值钱啊!砸了它,换了也算不亏。”

王掌柜见他这副豁出去的架势,心里也慌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这种愣头青最不好惹。

他只好咬牙吩咐帐房:“给他结工钱!赶紧打发他滚!”

帐房慌忙算帐,而后丢了一串铜钱丢过去道:“这是你这个月的工钱。”

潘真俯身捡起地上的钱,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了厂门。

身后传来王掌柜恼羞成怒的声音:“走了容易!你等着,我让你在金陵城待不下去!来人!去给各厂的东家都递个话,这潘真桀骜不驯,还威胁要损坏蒸汽机。”

当下便有狗腿子点头哈腰地跑出去,挨家通知去了。

四周的工匠看着潘真离去的背影,有人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但更多的还是麻木,他们不敢学潘真,离开了这家厂,外面多的是流民在等着顶替他们的位置,连饭都吃不饱的日子,已经是他们的全部了。

但还有一些人感到担忧。这个该死的王扒皮使坏,潘真日后再想找一份差事,只怕难啊。

潘真走出厂房,背后蒸汽机的轰鸣声依旧不止。

他冷啐了一口,心里却渐渐涌上一阵迷茫,但很快又坚毅道:“这烂差事,爷不干了,此地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他回到自己那间租来的破旧小屋,他翻出一叠《大明青年报》的旧报纸。

上面有当今天子的讲话,说工匠不但要工作,还要学会休息,学会娱乐。

呼吁北方商社,按照工匠的兴趣成了,书法社,围棋社,画社,也可以玩足球,射箭,拔河等运动,工匠要有自己的娱乐生活,文化生活。

并且说了组建足球联赛的想法,按府组建联赛,而后是省联赛,各省冠军则在京城打总决赛。

他看到这些内容羡慕无比,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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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翻一页,上面将的是扬州工匠通过谈判增加两成工钱的事情,这其中还有对工匠的采访。他看我羡慕无比,而后又对金陵纺织东家的所作所为感到恶心。

潘真再看完一遍报导,吹灭了油灯入睡。

第二天一早,他随便扒了几口冷饭,便开始四处找活干。

“老板,我身强体壮,一个人能顶两个人用!”

“你就是潘真?可不敢要你,你快走吧。”

“老板,我真能吃苦……”

“走走走,不要你了。”

他一连跑了五六家作坊,得到的全是同一个答覆。

晚上,他原本的一个工友小李找到他。把王掌柜已经给纺织区所有东家打了招呼的事情说了一遍。

潘真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没人用他?

他不甘心,第二日去码头,想做搬运工,没想到这里的管事也不用他,这下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江南的行会,帮派,作坊学习能力极强,墨家组弄出来的背调,他们快速学会,并达成了行业共识,任何有黑历史的工匠一律不用,反正现在江南不缺人。

城南一家小酒馆。

这种地方是落魄工匠和苦力常去的地方,屋子里热气混着劣酒的味道,窗外寒风凛冽,里面却还算暖和。

几个码头搬运工围着一张油乎乎的方桌,每人面前一碗浑浊的酒,喝一口,缓一口气,这廉价的酒精压住身上的酸痛,这已经是底层工匠唯一的消遣疲惫,治疗身体的方式了。

还有几个和他一样被纺织厂赶出来的工匠,愁眉苦脸地坐在角落,桌上酒碗空了也没舍得再添。

潘真找了个空位坐下,朝掌柜道:“来一碗酒。”

掌柜的夥计很快端来一碗。他仰头灌了一大口,火辣辣的液体滚过喉咙,身体微微暖和起来,胸中的郁气却越烧越旺。

他用力把碗顿在桌上,发泄道:“老哥们,这世道不应该是这样啊!凭什么我们连活都活不下去?”

旁边一个满脸褶子的老苦力苦笑道:“世道哪里不是这样?我如今在码头搬货,一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连饭都吃不饱。昨天一个工友被货箱砸死了,东家连抚恤银子都没给,他家里还有三个娃……”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潘真咬着牙道:“我在《大明青年报》上看过,北方的工匠都被组织起来了,成立了墨家组!人家今年刚刚跟纺织东家谈好了,工钱涨了两成!一个月都快挣到两块朱大头,咱们这边呢?从一块多跌到七百文,童工更低!粮食价格却涨了四倍,这些工钱不要说养家了,养活自己都困难,那些老爷们根本不把咱们当人看啊!”

有人低声嘀咕:“人家是老爷,咱们是穷命,能怎么办?”

“放屁!”潘真拍了下桌子,“天子都说过了,人人平等!那些老爷们并不比我们高一等!是他们压榨我们,才编出这套鬼话来糊弄人!我们为什么被欺负?因为咱们没有墨家组那样的东西!没有人把咱们拧成一股绳!”

酒馆里安静了片刻,几个工匠面面相觑,有人若有所思地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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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年轻些的搬运工问:“那……我们能怎么办?人家有钱有势,我们怎么跟他们斗?”

潘真目光灼灼看着众人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咱们烂命一条,还有什么可怕的?反而是那些掌柜丶那些达官显贵,他们有家业丶有宅子丶有吃不完的山珍海味,他们才应该害怕才对。咱们要想办法跟他们斗,他们用权力压榨咱们,咱们就用他们在意的东西跟他们斗!”

他顿了顿,扫视了一圈众人的脸,沉声道:“我们不比他们贱。这世道,也该变一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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