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开始向着所有人都未知的方向发展了。
广州府,巡抚衙门。
“什么钱龙锡投靠天子了!这怎么可能!”丁魁楚听到这个消息如同五雷轰顶一般。他和天子可是有灭门之仇啊,怎么可能投靠天子?
何吾驺怒道:“全是你这个蠢货,为什么一点钱粮都不给他们,现在好了,现在把钱龙锡逼反了,天子大军要打到广州了。”
丁魁楚心头既懊恼又后悔道:“我也没想到钱龙锡这般经不住事,若早知如此,哪怕挤出几万石粮食给他。”
陈子壮皱眉头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而是要守住韶州府。不然天子,水路,陆路两路大军围攻广州府,我军根本守不住。”
他看向总兵杨忠,参将杨生道:“两位将军,眼下广州尚有新军两万,可有把握迎敌?”
两人脸色都难看,他们三人克扣军饷,倒卖军火,士兵们连操练都断了大半年,广州巡抚的2万新军根本没多少战斗力。
丁魁楚看他们的脸色就知道此战不乐观了。且不说天子的新军,光钱龙锡手中就有6万余人,他判断广州不可守。
他脑中飞速转了一圈,忽然站起身来,一脸正气道:“钱龙锡不过败军之将,何足挂齿!本巡抚即刻点齐两万人马,亲率大军北上韶州,定不让其踏入广东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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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吾驺等广州士绅对他都刮目相看了,没想到他平常贪财。关键时候如此有担当。
何吾驺道:“巡抚您先领兵,我等随后会带乡勇前往韶州府,定不让您孤身奋战。”
众人商议了一番军务调度,各自散去准备。
但丁魁楚,却马上回府,招来自己的儿子道:“天子大军就要打到广州了,咱们不能再留在这里。我已备好三艘福船,你速带管家,家丁收拾行囊,家中金银细软全部装车,今夜便走!”
他做做广东巡抚,积累了近百万元的家产,装了30余马车,趁着夜深人静,一路带着自己的家丁,运抵到三艘已经准备好的福船上。
这也是他规划好的退路,天子新军一路从北方打到了湖广,他实在没把握能守住两广,所以早就已经准备好三艘福船,事不可为,马上逃到安南国,靠着这些钱财,他依旧可以做个富家翁。
丁魁楚满头大汗地找到船长,急切道:“快!立刻开船,去安南!”
船长刚被叫醒,整个人还是懵的,听到这话立马清醒,苦着脸道:“巡抚大人,夜间行船太过凶险,珠江航道上暗礁密布,且今夜无月,伸手不见五指。此时开船,无异于自寻死路!”
丁魁楚着急道:“只要你们能开船。看一下那些婢女吗,我都赏赐给你们做老婆。”
船长虽然看的心动,但还是说道:“根本办不到,此刻出发必然撞暗礁。但如果在黎明,天亮就开船。”
丁魁楚无奈道:“好,天一亮就给我马上开船,只要安全抵达安南,我不但把侍女给你们当老婆,再送你1000元。”
“多谢巡抚大人。”
而后丁魁楚找家丁。守住码头,禁止任何人离开,把自己逃离的消息传开。
东方的太阳升起,天色微亮,他就迫不及待的命令船长开船。
在他的命令下,船长无奈只能打开风帆,三艘海船沿着珠江顺流而下,小心翼翼的,走过了珠江的暗流,来到了外海,所有人松了一口气,而后向着安南的方向前进。
丁魁楚望着渐渐远去的广州城轮廓,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道:总算是逃出来了。
而广州城中,何吾驺一大早赶到巡抚衙门,发现营中空无一人。他冲进丁魁楚的府邸一看,早已人去楼空。
这下何吾驺等广州士绅直接傻眼了。
巡抚逃了,天子的大军要打到广州城了。
消息传到开,更是引起整个广州惶恐,钱龙锡头靠天子。那天子的大军距离广州府只有几百里了。
一时间整个广州府,到处都是准备逃难的士绅,有想逃到广西去的,有乾脆乘坐海船,逃到南中各国去的,总之不敢再留在广州。
街面上乱作一团,店铺纷纷关门,码头挤满了急于离港的船只,哭声丶骂声丶呼喊声混成一片。
6月8日,广州外海。
三艘福船已经驶出了珠江口,海天茫茫,四周只有无边的蔚蓝与浪涛。
丁魁楚站在船头,望着前方开阔的海面,神情总算松弛了几分。可就在他转身准备回舱歇息时,忽然听到船舷边传来自己儿子的叫骂声,紧接着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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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儿子丁兆衡正站在甲板上,一脚踢翻了一个蹲在船舷边擦甲板的水手,怒骂道:“看什么看!我的丫鬟也是你这贱胚子能看的?”
水手捂着脸倒在地上,嘴角渗出血丝。其他的水手看到这一幕也脸色不善,这几天他们已经反应过来了。
这位巡抚大人只怕丢弃了广州逃了,这就让这些水手充满了鄙夷,也不怎么害怕丁魁楚,如今见其子如此跋扈,那份积压的不满愈发明显。
丁魁楚看这些水手脸色不善马上道:“逆子,为父已经说了,只要安全抵达安南,侍女就随他们挑,还不滚回船舱闭门思过。”
然后他又安抚这些水手的道:“本官说话算话,只要到了安南,哪位兄弟没成亲?我都送他一个侍女。”
他虽然这样安抚了这些水手,但当天晚上这些水手就汇聚在船长身边。
那个挨打的水手带着仇恨的目光道:“老大丁楚奎这个贪官逃了,但我等为什么要逃跑?天子的新政再怎么弄,也弄不到我等头上,我们还可以上岸分个50亩田地。我们为什么要去安南?”
“对呀,老大,我们为什么要跟着这贪官走,这贪官人品败坏,到了安南只怕什么诺言都不会遵守。”
船长还是有些迟疑,丁魁楚积累了几十年的威望,让他还有点不敢动手。
但那个挨打的水手却恶狠狠道:“老大,你还在怕什么?天子打过来了,他就是罪人了,而且这些珠宝你也看到了,有上百箱,少说也也有几十万元。不如我们在这海上宰了这贪官全家,把这些财宝分了,我等皆能成富翁了。”
最后这句,像火星溅进了乾柴。船长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之色,低声道:“好!今夜动手!”
午夜,水手们趁丁家众人尚未醒透,突然发难。刀斧齐下,家丁丶护院丶青壮男丁片刻之间便被杀得乾乾净净。
丁魁楚被从舱中拖出,五花大绑地丢在甲板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子侄丶亲信一个个被扔进海中,水花四溅,挣扎几下沉入碧蓝的深水。
丁兆衡被押到船舷边时,拚命挣扎哭嚎:“饶命!饶命啊!我爹有钱!都给你们!”
他哀嚎求饶道:“我所有的钱都给你了。女人也全给你,只求你给我留一个儿子,延续我丁家的血脉。”
那个挨打的水手冷笑着走到他面前:“你爹的钱,我们已经自己拿了,不用你赏。”说罢,一脚将他踹入海中。丁兆衡呛了几口水,四肢乱舞了几下,便沉了下去。
那个被丁兆衡直接丢进大海里,那个水手骂道:“你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了,还想求着我让你儿子命吗?”
丁魁楚忍不住的哀嚎啼哭,但船长和另外一个水手,把他抬起来,准备往船下丢。
“你这贪官,贪污腐败,无恶不作今天,就是你偿还罪恶的时候。”
“噗通!”广州巡抚丁魁楚被扔进大海,他挣扎了几下,水面上冒出几串气泡,随即恢复平静,只剩一圈圈涟漪缓缓扩散。
船上水手们纷纷围到船舷边,看着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巡抚沉入海底,爆发出震天的哄笑与欢呼。
“狗官,你也有今天!”这些被丁魁楚积压了好几年的水手,感觉此刻无比畅快。
“轰!”海面上猛然炸开一声巨响,弹着点就在船头前方不足二十丈处,溅起的水柱高达数丈。
水手们骇然回头,只见不远处,两艘大明皇家海军的战舰正缓缓逼来,炮口仍然冒着青烟,巨大的日月旗在海风中猎猎飘扬。
桅杆上悬挂的信号旗指示他们“降帆受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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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声戛然而止,甲板上陷入一片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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