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四年(1641年)七月三日,天津卫,股票交易所。
这一日,天色才蒙蒙亮,股票交易所的街巷便已车马塞途,人流如织。但凡是有些头脸的商贾,皆是一身锦袍,身后跟着帐房丶护卫,三五成群地涌向股票交易所。
“老孙!”马青山刚下马车,就见到自己的好友孙庆丶李旗丶张桥几人,笑着打招呼。
“马大哥,你也来看国债?”孙庆几人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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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青山摇头道:“这两年生意不好,我的钱都花到了漠南铁路上了,这次只是过来看一看,买上几千块国债,算是支持朝廷了。”
李旗叹息道:“小弟也一样。”
马青山同情地拍了拍这位小兄弟的肩膀,这两年因为乾旱的原因,大家都不好过,李旗的纺织作坊尤其难做,买不到足够的棉花羊毛,一多半的机器停工,本来去朝鲜,南洋诸侯国定了期货,但灾害追到朝鲜和南洋去了,同时红火的市场也出了问题,前两年纺织业飞速扩张,是因为均田带来了庞大的市场。
但现在因为乾旱,农户能有饭吃,已经是拚尽全力了,哪里还有什么精力管什么穿衣问题?
这两年已经有不少纺织作坊亏损倒闭,剩下的也是在苦苦煎熬。
孙庆张桥两人安慰道:“只能熬了,熬过这场旱灾就好了。”
李旗直接翻白眼,他们纺织行业很难熬,但孙庆他们的砖窑,水泥行业却是红红火火,大明到处都需要砖石水泥修水利设施,砖窑连轴转,机器开得飞快,在整个大明一片萧条的情况下,砖窑,水泥等建材行业,是少数逆势扩张的行业。
马青山看着孙庆张桥两人道:“灵丘县要建水库,扩宽水渠,需要大量的水泥,你们有没有愿去那边开作坊的人。”
孙庆笑道:“这是替马鸣招商引资?”
李旗道:“马大哥你自己投一些就是了。”
马青山摇头道:“我投了,那算什么,赚钱了,会有人说子包庇父,不赚钱,那我建作坊做什么,瓜田李下,还是要有所忌讳的。”
孙庆两人道:“回去之后我们就会问问,看看有谁想去灵丘扩张。”
马青山拱手行礼道:“多谢了!”
而后他问道:“瑾瑜在前线如何?”
孙庆不满道:“前段时间他写信回家,说这段时间他带领士兵,在长沙府挖水渠抗旱,不过好在天子重视我家瑾瑜,去年升任旅长了。”
他语气不满,但得意的神情却是遮掩不住。
张桥羡慕道:“你这家伙还显摆上了。”
李旗和马青山都有点羡慕,对他们来说,资产再增长,也就那样,并不能改变家族的阶级地位。
但儿子在官场晋升是真能,孙庆算不得他们当中最有钱,但孙瑾瑜就是他们后代中,最出息的,军中大校旅长,一等子爵,只要再有晋升就可以去南洋建封国,到时候孙家一跃就是大明最顶级的勋贵家族。
众人有说有笑,来到了股票交易所一号议事厅,厅内满是大明勋贵,豪商,坐在最前头是老福王,老周王,成国公等勋贵,在他们之后的就是各行会的领袖,家产百万者的豪商,身家十几万的都只能坐在后面。四人各自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这次认购国债的,不但有大明的商贾,也有从海路远道而来的朝鲜人参商人丶琉球海贸船主丶日本米商,船商,暹罗米商,真腊的犀角象牙贩子丶东吁的宝石商,甚至荷兰东印度公司的红发洋员丶葡萄牙和西班牙,英格兰等东印度公司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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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之所以聚在天津卫,在大半年前就得到消息,大明的天子为了抗旱,要发行2000万元的抗旱赈灾国债,票息4%。这个利息已经超过了大部分股息,也超过了此时大明的大部分买卖了。
没办法,受旱灾影响,大明此刻有点陷入通货紧缩的状态,原材料不足,开工不足,生产不足,同时农户受旱灾影响,收入直接减了一大半,吃都吃不饱,就更不要说购买货物了。
天津卫各个作坊的利润逐年下降,现在大部分作坊也只是在苦苦挣扎了,所以有4%利息的生意还是很吸引富豪的,尤其是他们钱多,想要增值太难了。
不多时,厅侧的小门推开,一位身形挺拔的老者进来,他就是天子产业的总掌柜赵存仁。
“诸位今日到此,所为何事,想必无需老夫赘言,天子悯恤苍生,特发抗旱赈灾国债二千万两,年息四厘,三年为期,到期本息一并偿付。此债券可由户部印押,全国各地钱庄皆可兑付,绝不失信。”
坐在首排的福王朱常洵率先起身道:“我认购五十万元!”
虽然他平时没少骂这个皇帝侄子,为人刻薄冷酷,一点也不讲宗亲礼法,心疼自己的儿子在南洋吃苦。
但对这位皇帝侄子的信用还是非常信任的,银子只要到了他手里就没有不赚钱的,更关键的是他这个皇帝侄子,还有一个这个时代极其稀缺的品格,极其的豪爽大方,上千万的银子,说分就分,几个省的土地说封就封。
打小就是极其讲信用,当年先帝册封信王,那真是名副其实。
一旁的周王紧随其后,捋须微笑:“本王出四十万元。”
成国公朱纯臣淡然道:“成国公府亦认购四十万元。”
这三位宗室勋贵一出,场面顿时火热起来,其他藩王,勋贵也是纷纷拿出老本,你10万,我15万,短短不到一炷香时间,几百万就被大明的勋贵藩王包销了。
马青山,孙庆丶李旗,张桥等人都惊愕无比,这些年生意这么难做,大家都没钱,感情钱全在你们手里。
“我们荷兰东印度公司,认购一百万元。”此言一出,满厅皆惊。
不少人倒抽凉气,要知道在场多数人的全部身家也不足百万,这个西洋番商竟一口吞下如此巨额的债券。
这些洋鬼子不是很穷吗,怎么会这么有钱?
荷兰东印度公司的经理道:“敝司素来敬重天朝威仪,更信天子理财之能,愿以此投资助赈,亦望今后在天津港的贸易能再获便利。”
这百万大单如同一把烈火,瞬间引爆了剩余债券的抢购。余下的富商们再也坐不住,五万丶三万丶一万,争先恐后地递上认购单。几个时辰之内,仅议事厅内的几十位大主顾便消化了一千余万两的额度。
剩下的数百万两,则挂在交易所大厅的牌板上,供天津卫的普通股民认购。那些身家不过数百上千两的小商人丶作坊主,甚至有些积攒了多年体己的掌柜夥计,也纷纷挤到窗口前,你一百丶我二百地买进。不到三天,两千万两抗旱国债竟被一扫而空,天津城的大小钱庄银票为此一时周转不暇。
同时萎靡了几年的股市,在蒸汽股的带领下,各家机械作坊的股票都直接涨停了,股市终于有了几分繁荣的样子。
但终究是冰火两重天,蒸汽股涨停板。但其他的股票,却一个个大跌,有的甚至跌停板。
没办法,这几年受旱灾的影响,真是这些有钱的股民家也没余粮了,他们想买科技股,那只能先抛售自己手里的其他股票,再去购买。结果就导致了,这些股价下跌,有的甚至跌停板。
三楼的一间雅致包房内,可以看到楼下的喧嚣,沐天波着急道:“大哥,铁路商社的股票跌了,你不着急吗?”
沐天澜坐在太师椅上,不慌不忙地端着盖碗茶笑道:“跌就跌呗,铁路商社最大的股东是朝廷,朝廷想要联铁路联络整个大明,就需要对铁路上市进行注资,我担心股票跌什么。”
沐天波闻言,稍稍安心,却又忍不住感叹:“2000万的国债,就这样卖出了1000多万,天子这手段,难怪这样的乾旱朝廷也能扛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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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他早就知道被称为大明当代财神的天子,分给股东几百万乃至上千万元红利的事屡屡发生。
但真看到天子募集2000万元,所有人都疯抢,也不得不感叹天子筹款能力之强,就凭这手聚财的本事,东林党败得也不冤了。
沐天澜喝口茶道:“所以不要有什么侥幸的心理,云南的土地交了就交了,不要弄什么小动作,让天子难看。
天子交代的事,一定要做好,天子是言出必行之人,既然说了要把安然交给我沐府,只要你本事不是太差,安南国就可能是我沐家,甚至我看天子的意思,整个中南地区十几个国家可能都要交给我沐家来镇守,所以我沐家的未来可期。”
“大哥,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