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努力30年,工匠和作坊主登上历史舞台与该交的学费
崇祯二十年(1647年)十月四日,天津卫,墨家总部。
牛佺带着几个人来墨家总部,把孙氏水泥作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邓通勃然大怒道:“这个孙庆平时动不动说工匠就是他兄弟,现在终于露出丑恶的嘴脸了。我们的新条例还没颁布出去,他就提前先把工匠给解聘了。”
其他人也是义愤填膺,这段时间他们和天津卫巡抚衙门商议,他这手段摆明了就是为了应对新法。
郑文浩怒道:“我们现在就组织罢工,让他的作坊停摆看,让他看看是不是三条腿的蛤蟆难找,两只手的人到处都是。”
查景熙也愤怒道:“我们要把孙庆的所作所为刊登在工匠日报上,让天津卫所有市民丶整个大明百姓都看到他真正的面目,看看他是怎么对待自己所谓的兄弟的。”
朱由检也有些感叹,跳出阶级的人终究是少数,孙庆带着几分草莽英雄的气概,但终究跳不出阶级的桎梏,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该失望还是高兴啊,大明的主要矛盾终于从农户和地主士绅之间的矛盾,转变为了工匠和作坊主之间的矛盾,他培育了30年时间,作坊主和工匠终于登上了大明政治舞台的中央,未来这片土地会是这两方势力交战的战场。
娄国科站在朱由检身侧,一直没有说话。他比在场的人都年长些,经历过天津卫从一个小渔港变成北方第一大商埠的全过程,见惯了世事沉浮。
等众人的怒火发泄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道:“发怒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孙庆第一个做了想来其他人也会有动作的,我等应该想应对的手段才好。”
而后他看向朱由检询问道:“陛下,您有什么看法?”
朱由检道:“孙庆有点说得不错,一个月4元,的确有很多人愿意去干,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大家要想如何逼得孙庆这类的作坊主,答应我们的条件。”
查景熙沉思片刻道:“我们自己办作坊得加快。只有自己手里有了产业,说话才硬气。”
其他人也认可地点点头,议事厅里的气氛从激愤慢慢转成讨论如何开作坊,办一个中等规模的纺织作坊要多少钱,多少人入股,利润怎么分。
郑文浩也收起了怒容,开始跟牛佺商量怎么把孙氏作坊里的工匠组织起来,商议罢工。
而孙庆这种做法快速在天津卫普及开了,大家或多或少都听说过墨家和天津卫巡抚衙门商议的条款。孙庆的办法可以说是让他们眼前一亮。
城东的“恒昌织坊”东家召集所有工匠,宣布工龄重新计算,十月六日,城北的“德盛机械作坊”贴出告示,说要“优化人员结构,增加工钱”,实际上是先把老工匠解聘,再重新招募。
到了十月七日,天津卫大大小小几十家纺织作坊丶蒸汽作坊和机械作坊里都是相同的动作,趁着墨家和巡抚衙门的条款还没正式颁布,赶紧把工匠的工龄降下来,能省一大笔钱。
天津卫纺织工业区,第三纺织作坊,食堂。
朱富贵,张生,钱组长三人坐在一起吃饭,这期间自然少不了聊现在把整个天津卫闹得人心惶惶的新《工匠法令》的事情了。
张生担忧道:“师傅,现在天津卫各个作坊都在解聘,我们不会也这样吧?”
他在第三纺织作坊也干了十几年时间,按照新法解聘他要赔一年半的工钱,
朱富贵宽慰自己徒弟道:“我们是官营作坊,和那些奸商开的作坊不一样。”
钱组长小声道:“这可难说,我可听说这段时间,我们掌柜和其他官营掌柜交流密切,今天有七位官营掌柜都去了第一纺织作坊,只怕他们也在商议此事。”
朱富贵道:“商议就商议,难道朝廷还会亏待我等不成吗?”
钱组长小声道:“总之,留个心吧,这两年被裁的工匠还少吗?女工还能回家相夫教子,我们怎么办?难道回农村?”
而后他看着自己的车间无奈道:“你说这算什么事,明明作坊越来越赚钱了,我们这些干事的人反而被裁了。”
他们作坊已经安装了四套天轴系统,光这四个车间就比他们原本8个老车间的产能高四倍,以前他只为这感到高兴,觉得作坊赚钱了,他们的工钱也会提升,却没想到还会有另一种结果,作坊赚钱了,反倒把他们给裁了,现在他看到这套机器只感到恐惧,觉得这套机器是要把他吞了。
朱富贵听到这话只能叹息,旱灾过去了,产业更赚钱了,大家就不能安稳地过日子。
第一纺织作坊办公室。
秋菊,春桃,冬梅丶沈荣丶韩铁柱丶周泥鳅丶海大富丶杨鹤等坐在一起。
沈荣小声道:“现在天津卫都在签订新的契约,我们也要不要也签一个。”
杨鹤嗬斥道:“我们是朝廷的人,不是那些奸商,怎么能跟着他们学,现在我等要做的事,是和他们切割,而不是和他们同流合污。”
沈荣皱眉头道:“我们和你不一样,你长芦盐场垄断了整个北方的盐业,我们造船厂可没这本事,整个大明上万里的海岸线,大大小小的造船厂超过了上百家,竞争很激烈,我们报价稍微高一点,人家都会就会去别的造船厂造船,更不要说造船行业是有季节性的。
船多的时候需要工匠多,船少的时候需要工匠少,我们需要很多临时工才弄得过来,像现在这样会增加我们极高的成本。”
杨鹤哼道:“那你更要做好带头作用,你是朝廷的人,都带头违反新法,那其他造船业的东家更没有顾忌了,他们可以把责任全推给你,到时候你就是罪人。”
秋菊淡然道:“天子住在墨家总部,新法是天子带着墨家组的人制定的,我等身为天子的人,岂能不知天子之意!”
闻言,沈荣当即冷汗直流,马上缓和口气道:“某猪油蒙了心,多谢秋菊掌柜提点,小杨说的没错,我们身为朝廷的人,应当起表率作用。”
“说的没错,我等当起表率作用。”秋菊的话算是把所有人都提醒了,这部新法是天子的意思,他们是天子的人,却不知天子的想法,还和天子对着干,这差事那就真当到头了。
秋菊看着所有人都反应过来道:“此次召集你们不是为了新法的事情,内阁派人传话,让我等准备一批骨干。朝廷要新开一批官营作坊,需要一批技术骨干去支持,同时我等多余的工匠也可以安排进这些新的官营作坊。”
此言一出,全场压抑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了。
冬梅激动道:“这可太好了,我们作坊有一批最新归来的农场员工,朝廷能接受吗?”
秋菊想了想道:“可以,但要有技术。”
“秋菊姐放心,他们从小在作坊里长大的,这些机器,他们闭着眼都会操作。”
沈荣马上道:“我马上安排进行技术培训,保证我们厂的小伙不会让朝廷失望。”
现场的气氛轻松了不少,纷纷献言献策,此前安排自家子弟就业,一直让众人头都痛了。
他们这批工匠谁家没有三五个小孩,关键这些小孩长得很快,前两年这些孩子还只是光屁股在厂区里玩,但一眨眼的功夫就长大了,需要一份养活自己的差事。
以前只能看着他们去乡下屯垦,这两年旱灾结束,他们逐步回来,安置他们成了个大问题。
安排一两个还不成问题,但这四,五,六,七个怎么安排?
除非作坊一下子扩大几倍,更不要说内阁每年还定下了一些名额让他们安置,可以说这已经成为了他们每年最头痛的事了。
现在朝廷大规模扩张作坊真解决了他们大问题。
翌日,天津卫第三纺织作坊。
清晨朱富贵架着马车,带着自己的媳妇秀秀,儿子去作坊。
他刚把马车停到马厩里,他的徒弟张生激动道:“师傅,大好事,厂里下通知,朝廷要建新的官营作坊,会安排一批骨干前往,还说技校一个月后进行考核,考核合格的人也可以去新作坊。”
秀秀听到喜道:“咱家的铁柱终于有份稳定的差事了。”
三人当即跑到告示栏,此刻,告示栏四周已经围满了一圈人,大家也是喜气洋洋的。
朱富贵三人走到最前面,看到的通知果然和自己徒弟春生说的一样,他激动道:“我就知道朝廷不会不管我们。”
这个通知让整个天津卫官营作坊都变得热闹起来,不少的父母更是让自己儿子在技校,要好好地学习,哪怕到了晚上也要逼他学,生怕考核不过关。
与此同时,整个天津卫的斗争也变得更加激烈,面对越来越多的作坊主想要钻空子。
墨家祖也毫不客气地还手。十月七日,《工匠日报》刊登头版头条。
孙庆:一个把“兄弟”挂在嘴边的伪君子
天津卫纺织行业工钱谈判尘埃落定之际,本报记者接到多位工匠举报,揭露天津卫纺织东家孙庆的一桩丑恶行径。其手段之卑劣丶用心之险恶,在天津卫产业界实属罕见。
每逢行业聚会,他必举杯高谈:“我孙庆能有今日,全靠兄弟们帮衬。工匠就是我的手足,我的家人。”
言辞恳切,声情并茂,不知底细的人,怕是要被他这番做派感动得落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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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令人齿冷的是孙庆对此事的回应。
当被裁工匠找到他理论时,孙庆竟大言不惭地说:“解聘了你们,你们才是我的兄弟;不解聘,你们就不是我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