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五章_高物价的新大陆与愤怒的纤夫(2 / 2)

祖宽五人这才明白,颜浩给他们吃牛肉,是因为牛肉在这里才是最廉价的食物。

“颜浩那小子说得对。”祖宽低声道:“在这里种地都要发财。”

吴襄叹了口气:“我也是头一回听说黄金多了反而不值钱的。谁能想得到?”

赵率教把目光从饭馆的招牌上收回来道:“想这么多干什么?先带好物资,把城镇立起来。然后再想办法挖黄金。再不挖,只怕这黄金都要被别人挖走了。”

几个人都点了点头,各自带着自己的人马离开了南平堡,朝着地图上画好的地盘前进,准备建立属于自己的诸侯国。

与此同时,金山镇的码头上,六艘千吨级的海船正缓缓驶离栈桥。每艘船的货舱里都装了整整一万斤黄金,用木箱封好,之所以弄得这么麻烦,就是为了防止意外,导致这批黄金全军覆没。

在6月还会有一批黄金舰队出发,带着另外6万金黄金,前往天津卫。

崇祯二十二年(1649年)三月十七日,兖州府,第一纺织作坊。

这一年多来,纺织作坊的日子越过越红火。三个车间全部投产之后,月产棉布超过了一万匹,营业额突破三千元。

在兖州府,这家厂子已经成了数一数二的龙头作坊。附近村子里的姑娘媳妇,能进厂做工的,走在路上都挺着腰杆。

厂里的工匠们更是得意,下了工三五成群地去镇上的茶馆喝茶,说话声都比旁人响亮几分,就是为了享受其他人羡慕的目光,纺织厂的工匠在兖州已经成了一个招牌。

同时兖州城工业区的作坊也多了起来,水泥厂,砖窑厂,造纸厂,一些小作坊如同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城市当中工匠的数量开始增多。

这天,铁柱在自己的卧室休息,他手里拿着一本最新的《蒸汽杂志》,上面介绍的是两款蒸汽轮船。

一艘是尾部装明轮的,一艘是两侧装明轮的。图上还配了说明文字,讲这两种明轮的优劣和适用范围。

铁柱捧着杂志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越看越觉得有意思。蒸汽机装在船上,锅炉烧煤,明轮转动,船就能逆着水流往上走。

运河上跑的那些老漕船,全靠纤夫拉丶篙子撑,一趟下来人累得半死。要是换上蒸汽机,那得省多少力气?

他看到这两幅轮船的图形,钦佩无比,还能把蒸汽机搬到船上来,太厉害了。

尤其是兖州府,靠近大运河,他看过那些蒸汽轮船在运河上运输货物,这段时间已经越来越多了,这种新式的明轮船运输的效率比漕船高太多了。

他正看得出神,门被人一把推开了。钱朔兴奋走来拉着他道:“铁柱,有大生意,快跟我走!”

铁柱翻白眼道:“好不容易休息两天,你就不能让我放松一下,而且你哪来的什么大生意?”

钱朔看着他的杂志笑道:“这就是我们的大生意。你不知道,最近这种蒸汽轮船在运河上多畅销。

而后他拍脑袋懊悔道:“早知道当初那批蒸汽机还能用这种用途。我们就应该买下来,改造成蒸汽轮船,这样我们两兄弟创业的资金就有了。”

原来这种蒸汽轮船出现之后,许多人忽然发现这几年被淘汰的第一代蒸汽机,改一改,再加上后面一个轮子,完全可以在轮船上使用。

更关键的是,这些蒸汽机普遍用了几年到十几年的时间,并不算太旧,收购的价格大概是1/5到1/4之间,拿一艘漕船改一改,价格比正版蒸汽轮船要便宜一倍。

于是这种改造的蒸汽轮船,在运河两岸开始兴起来,钱朔找的这样一个改装的小船厂的私活。

船厂在兖州城外一条小河汊的边上,离运河主航道不远。说是船厂,其实就是几间搭在河岸边的木棚子,棚顶铺着油毡,棚下架着两艘旧漕船,船身已经拆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龙骨和舱板。河岸上还堆着几旧蒸汽机,有的已经被拆开,零件码在地面上。几个工人正围着一蒸汽机忙碌,但面对这复杂的蒸汽机却是无从下手,船厂的掌柜,更是只能着急的来回行走。

“掌柜,我带懂改造蒸汽机的大匠过来了。”钱朔一进棚子内便大声叫道。

掌柜看到两人怀疑道:“钱大匠,这就是你找会改造蒸汽机的大匠?”

铁柱太年轻了。看上去20都不到,船厂的掌柜很难想像这么年轻,会是一位懂蒸汽机技术的大匠。

钱朔道:“这是我师兄铁柱,他父亲是我大明第一批学习蒸汽机的工匠,我这位师兄,未学走路,先学会了修蒸汽机,不要看他年轻,但摸蒸汽机却有20多年了,像你这样改造蒸汽机,轻轻松松。”

掌柜拱手道:“铁柱师傅,久仰。我这有一旧蒸汽机,是从临清那边收来的,我想把它装在后面那艘漕船上,带一个尾轮,变成现在运河上跑的蒸汽轮船,麻烦您上手去看看该如何改造。”

铁柱看过去,一老式的蒸汽机,虽然旧,但用料实在,各主要零部件都没坏,都能用。”

钱朔马上道:“做好买卖之前,先谈好价格,帮你改造好一蒸汽轮机,20元。”

掌柜皱眉头道:“这价格有点高了吧。”

钱朔道:“现在一单的蒸汽轮机价格是2500元。你这一改造最起码能卖2000元,赚七八百元以上,我们兄弟出技术最多只赚20元,不算过分吧。掌柜要是不答应,我们兄弟那就到别的地方去问问喽!”

掌柜一咬牙道:“我也要看两位的技术,这样吧,你们在两天之内把这蒸汽轮机组装好,我就答应下来。”

“可以!你们几个过来帮忙。”钱朔像自己是掌柜一样,招呼房屋内几个青年。

于是接下来两天,铁柱带着船场工匠把把蒸汽机拆了,重新保养一遍,又更换了曲轴,让动力能传导到圆形飞轮上。

第二天,蒸汽机终于装好了。铁柱让人往锅炉里添煤,点上火,等蒸汽压力上来,伸手扳动阀门。蒸汽“哧”地一声冲进气缸,活塞开始往复运动,飞轮缓缓转起来,越来越快,最后平稳地旋转着,发出“突突突”的声响。

船被推入河中,蒸汽机带动明轮转动,船身缓缓向前滑行,在河面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尾迹。

赵掌柜满意地点了点头,数了二十块递给铁柱和钱朔:“两位果然不愧是第一代蒸汽大匠培养出来的老师傅。

不知两位有没有兴趣留在我这里做事?我每个月给二十元底薪,每组装出一蒸汽轮船,我再给二十元奖金。”

铁柱想了想,摇了摇头:“我们在朝廷有正式的差事,没办法长久待在这里。”

赵掌柜叹了口气,人家是朝廷的人,没办法比。

钱朔却接过了话头:“我们可以在轮休的时候过来帮忙,掌柜看如何?”

赵掌柜想了想,点了点头:“也行。反正我这生意才刚开头,后面有的是活儿。”

两人拿着银子出了船厂,钱朔激动道:“我就说这天下到处都是发财的机,来,我们三七分,我介绍的生意,我分6元,你提供技术,你得14元。”

“五五开才公平。”说着铁柱又把4元交给了钱硕。

钱硕接过钱也不推迟,畅想道:“我看这改造蒸汽轮机的生意大有可为,前些年整个大明生产了多少蒸汽机,怕是有几万。

现在二代蒸汽机一出来,这些蒸汽机全成了废铁,我们想办法积累一些资本。也学这位掌柜开一个造船厂,一艘船赚他几百元,要不了一年时间,我们就成万元户了。”

铁柱听着这话,心里有些意动,两天就能赚20元,一个月下来不是能赚300元。

可他又舍不得离开纺作坊,厂里的工友也都熟了。他想了想,一时拿不定主意,便没有接话。

铁柱正想着心事,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喊声。他擡起头来,只见一群人气势汹汹地从运河边的一条岔路上冲出来,手里拿着棍棒和铁尺,朝方才他们待过的那个小船厂方向奔去。

领头的是个黑脸大汉喊着:“就是那里!那家专门改造蒸汽轮船的!兄弟们,不要放过他们!”

两人惊愕的看到这一幕。而后造船厂就传来打斗的声音,没过多久,他们就看到那个老板仓皇而逃。

铁柱站在原处,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想过去看看又不敢。钱朔拉了他一把:“快走!那是漕帮的人!”

两人撒腿就跑,一直跑回了纺织厂的宿舍,关上房门,心还在怦怦直跳。

钱朔靠在门板上喘了好一阵,才开口道:“那肯定是漕帮的人。蒸汽轮船一出来,运河上那些靠拉纤丶撑船吃饭的漕帮船工就没活干了。

听说今年运河商社不但没招工,还要裁掉一批人。他们肯定恨透了这些改装蒸汽轮船的小船厂。”

铁柱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想起那群人冲进船厂时的凶狠模样,心里一阵后怕,但凡他们晚点走,挨打的就是他们了。

钱朔却还在念叨:“富贵险中求。铁柱,你真不跟我干?”

铁柱摇头道:“算了,我还是留在纺织厂吧。厂里虽然工钱少,可安稳。我不想为了几个钱把命搭进去。”

钱朔叹了口气,没有再劝。

翌日,兖州城就乱了。巡检司的人四处出动,在运河沿岸抓了不少人。

茶馆里丶粮店前丶码头边,到处都有人在议论昨天的打砸事件。

过了几天,报纸上登出了消息,漕帮一夜之间砸毁了十几家改造蒸汽轮船的小船厂,死了二十多个人,打伤的人更是难以计数。

巡检司抓了上百名涉案人员。案子轰动了整个大明,连京城的报纸都转载了。

铁柱把那张报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越看越觉得后怕。

他把那十块银元用布包好,塞进箱子最底下。从那以后,他再没有跟钱朔去过那个小船厂。

每天照常去纺织厂上班,巡检天轴,维护机器,下了工回宿舍翻翻杂志,偶尔跟工友们去镇上的茶馆坐坐。

而他的发小钱朔却辞去了纺织厂的差事,连他父亲都拉不住,只是在临走之前见了铁柱一面,说自己要去创业。

铁柱没有多劝,而是把自己攒下的50元钱交给他,说算是给他入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