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六章_残酷的产业转型与「只不过从头再来」(2 / 2)

朱由检听到这里,微微坐直了身子:“山东段运河?”

林泉道:“山东济宁段的运河,如今只有不到二十米宽,一米深每年漕运旺季,漕船拥挤,稍大一点的船就搁浅。这段河道已经严重影响了南北运输。

臣的意思是,把这段运河拓宽到五十米宽丶两米深,让更大的漕船能直接通过。同时在运河沿线修筑,南旺湖丶马踏湖丶蜀山湖丶马场湖丶安山湖5个水库,旱时放水济运,涝时蓄水备枯,做到防洪,抗旱,疏通运河,一举三得。

这段工程大约需要二十万民夫,工期十二个月,等减掉农忙时间,大概两年时间能完工。耗费总资金八百万元。

这二十万民夫,正好可以吸纳山东和北直隶一带失业的纤夫,给朝廷两年缓冲的时间。”

朱继镒吃惊道:“800万元,运河商社的股东只怕难以筹集如此天量的资金。”

林泉淡然道:“这800万元算是朝廷注资,按比例增股。”

直娘贼,朱继镒内心暗骂。

有了金山果然底气不同,800万元,说拿就拿。

同时他也羡慕无比看着林泉,去年新大陆运输了12万斤黄金,这笔黄金价值2800万元,黄金收入占了大明朝廷两成多的收入,连着三年几乎翻倍上涨,新大陆黄金潜能无穷。

大明朝廷穷了200多年,历代的内阁首辅当朝,哪个不是左挪右移,勉力支持。

就这姓林的,刚当首辅就有一座金山,解决问题就知道使用一种方法,拿钱砸!

如此简单粗暴,这样的内阁首辅我也能当。

朱继镒道:“臣以为应该召集所有股东共同商议,扩建运河也是商社所求,想来所有的股东也会同意,有股东按股出资,不足之处,再由朝廷注资,这也能减少朝廷的压力,毕竟800万元不是个小数字。”

朱由检看着林泉,他也点点头。而后他道:“稍后你就去召开股东大会,宣布这个消息。”

“臣遵旨。”

朱由检坐上御座道:“兖州打砸船厂的人犯,虽情有可原,但却害人性命,全部流放新大陆,屯垦赎罪。”

而后他看着娄国科道:“墨家要管理好纤夫,告诉他们,朝廷已经有安置他们方法,不要再做违法乱纪之事。墨家要发挥好组织作用,培训这些工匠新的技能,为下一步安排他们差事做准备。”

“遵旨!”

朱由检看向林泉道:“内阁安排好官员,组建船运商社,新的作坊,务必安置好所有失业的工匠。”

“臣遵旨!”林泉行礼道。

其他人离开乾清宫之时,朱由检叫住林泉,和他走在干清宫殿外的广场上。

朱由检叹息道:“我一直认为推进工业化是大明最大的任务,当然即便是现在,我还是这样认为。

纺织业大发展的代价由士绅承受,没有地租,均田之后,农户手里有了田地,哪怕不织布了,农户的收入也是在上涨。”

“但现在大明没有了士绅,现在每次产业转型都有一大批失业者了,代价都由底层工匠和农户支付。”

林泉惭愧道:“此事乃臣失职,臣会命内阁,往后监管民间失业工匠问题,争取不再发生如此恶劣事件。”

朱由检道:“我们君臣勉励为之吧。”

果然哪有什么天下太平,以大明的资源都爆发了这么多矛盾,后发工业国家崛起,难度果然是地狱级。

四月三日,天津卫。

运河商社员工周芳先送自己孙子到商社的幼儿园,在准备赶往运河的工作场地。

他今年52岁,常年拉纤让他身材有些佝偻,身上各种职业病,好在崇祯元年之后,朝廷进行了改制,他们的工钱不但大幅度提升,还有专门的大夫给他们治病,每年冬季运河冰封,他们也有工钱,能养活家人,冬天反而成为了他们修养身体的时候,让他的身体硬生生的扛到了50多岁。

但今天他们刚进入作坊,管事就叫住了他,把他带到另外一个会议室。

而在这会议室当中,有几十个工匠,都是和他一样年纪大的纤夫,大家顿时预感到不妙。

十几天前发生的事情他们也听说了,蒸汽轮船出现了,需要拉纤的活越来越少了,天津卫已经减少了很多临时工,所有人都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没多久管事郑齐,带着一个他们熟悉的人,就是他们漕帮领袖徐有庆。

众人激动无比,想要围上前。徐有庆却制止他们道:“先说事,稍后我等再交流。”

运河管事道:“想必大家也知道了前几日的事,那些打砸的工匠流放了100多人,现在运河上蒸汽轮机越来越多了,我们的活也越来越少了,各位老师傅的年纪也大了,商社决定让各位提前退休。”

全场哗然!

管事马上解释道:“大家放心,商社不会亏待各位,按年限再多加一个月的工钱给各位,你们都是作坊的老员工,每人都能获得30多元的遣散费,大家的身体亏空严重,拿着这笔钱含饴弄孙,颐享天年也不差。”

“商社不要我们了!”周芳等人一脸茫然。

徐有庆站起来道:“大家放心,墨家不会不管大家,大家还想要做事,墨家会帮各位再就业培训,给大夥重新找份差事。”

“徐首领,你可不能不要我们!”郑飞他们发现,此刻只能依靠墨家的帮助了。

运河商社开始裁员了,裁到的人失魂落魄,没裁的人也是紧张无比,他们能看到运河上的蒸汽轮船越来越多,这些船都不需要他们拉,就能自行运作,只要不傻的工匠都能预感到,他们以后的差事将会越来越少,逐步能被这种自动走的船全部取代。所有人都有一种被取代,对未来迷茫恐惧的惶恐之感。

某夜,运河商社总部。

商社内集中了所有的人工看戏,原本热闹的场景,却没有多少人欢笑,戏曲结束之后。

有个略显肥胖的汉拿个大铁喇叭上个,大声吼着唱着一首歌。歌词的内容大夥都没听进去。

只记得听到一句“只不过是从头再来!”

不少工匠听着听着就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