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七章_海外大倾销与江户大火(2 / 2)

吕宋刘盛道:“我们订购一百万匹。”

其他的海商也纷纷开始订购,少的有几万,多的只有二三十万,很快便承包了3000余万匹棉布。

至此,整个天津卫忙碌起来。马车把仓库里的棉布一车一车地运上海船,码头上的龙门吊从早转到晚,搬运工扛着布捆在栈桥上跑来跑去,号子声又响了起来。

这些海商将通过海路把棉布贩卖到朝鲜丶日本丶南洋丶南中各地,还有大量海商前往天竺丶波斯丶欧罗巴。沉寂了几个月的天津卫码头,重新有了活气。随着这些海商出航,大明的货物如同潮水一般,涌向了朝鲜,日本,南洋,南中,天竺,波斯,欧罗巴等国家。

天竺以西的国家影响力还不大,但对朝鲜,日本,南中各国,却宛如一场洪水一般。

崇祯二十七年(1654年)三月五日,朝鲜,汉城

经济危机的浪潮越过鸭绿江,开始影响朝鲜,大明在短短不到半年时间,往朝鲜运输了几百万匹各色布料,上到奢侈品的丝绸,下到普通的棉布,亚麻布,这些布匹比朝鲜本土的布便宜五倍,原本朝鲜境内本就不多的土布,随着这次危机的到来,彻底被摧毁。

其实这对朝鲜属于好处大于坏处,朝鲜的纺织业早在几十年前就被放弃了,换取了大明对朝鲜人参等药材行业,木材行业,铁矿产业,海鲜产业,粮食,大豆,棉花等经济作物,价格低廉的布匹,反而能让朝鲜的百姓享受到好处。

关键是这次经济危机,彻底打断了朝鲜对大明的经济往来,连续涨价几十年的棉花产业,从去年到今年,价格连续下跌,棉花的价格低到了,只剩下原本的三成,种植棉花已然变成不划算的事了。

其他种人参药材丶大豆丶生丝,铁矿,木材产业也好不到哪去,一样因为价格暴跌,损失惨,朝鲜的出口额,从前年的700多万,直接暴跌到不到500万元。

国库收入腰斩,可开支一分没少。铁路要修,军队要养,官吏要发俸禄,开化社的那些种植园也要维持。李淏看着户部递上来的帐册,赤字像一道裂口,越撕越大。大明一打喷嚏,朝鲜就感冒。

李淏在景福宫连续开了七天的会,朝鲜的臣子分成两派吵成了一团,朝鲜本土派保守势力,这次算是抓到机会,指责开化社人,就知道依附大明,出卖朝鲜的经济利益,才有了今天的祸事。

还有的说,朝鲜国库本有300万元的积蓄,就是因为他们要修筑铁路,才导致这次危机到来,朝鲜毫无应对之策。

开化社自然不肯背这口黑锅,他们拿数据摆事实证明,铁路建设之后,朝鲜的经济是在提升,这次金融危机只是意外。

“意外,因为你们的关系,现在百姓都不种粮食了,种棉花,种亚麻养蚕吐丝,现在这些东西有哪个是能吃的,这些经济作物不能从大明换到银钱,百姓没有收入,忍饥挨饿接受,是因为你们。”一位老臣带着痛心疾首的表情。朝鲜的均田搞了几十年,农户手里有了地,日子比从前好过,这也是朝鲜人放弃纺织行业的底气。

均田之后,朝鲜鼓励农户种人参丶大豆丶生丝丶亚麻。这些东西比种粮食值钱,农户一算帐,种一亩人参顶十亩水稻划算。

于是大批农户把粮田改成了参田和桑田。粮食虽然还够吃,可经济作物的收入占了大头。

如今大明的订单一断,参田和桑田的收入归零,农户手里没了现钱,交不上税,甚至连粮食都买不起,只能忍饥挨饿,这些原本还算是富裕的农户,此刻却成了朝鲜最惨的人。

朝鲜王李淏头痛无比,他想让臣子找到解决危机的方法。但他们却更想内讧,更想争权夺利,旧的两班大臣没有了,新的两班大臣又出现了。

但李淏也明白,现在朝鲜根本没有走回头路的资格,他一面开仓放粮,救济那些种植经济作物的农户,一面镇压保守派势力,同派遣开化社人去大明求援,现在的危机根本不是朝鲜单独能扛得住的。

崇祯二十七年(1654年)三月十日,日本,江户。

三月的江户本该是樱花初开的时节,可今年的樱花没有人看。城下町的街道上却是嘈杂无比,所有人内心都压着一股怒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焦躁,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

从大明涌来的廉价棉布,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江户的市场。一匹大明棉布只要两钱,比日本本地织的土布还便宜一半以上。

城里的布商争着进大明的货,农户家里织出来的土布卖不出去,德川幕府的税收本就高,没有土布的收入支持,许多农户交完税之后,家中连隔夜粮都没有,只能以野菜,树皮填饱肚子。

因为海鲜,生丝,亚麻,大豆甚至连粮食,因为大明市场的需求减少,卖不出去,价格猛烈下跌,日本的商人,农户损失惨重,大量的金银外流,日本贩卖到大明的货物普遍跌了3~5成。

但大阪丶京都丶江户,三座大城的米价又没有下降,反而在上涨。原因也很简单,一方面是日本贵金属大量缺乏,另一方面也得幕府为了填补财政亏空,偷偷多铸了劣钱,这些新钱含金含银量不到六成。

大阪,京都,江户的米商自然不肯吃亏。他们把米价从一石五钱涨到了九钱,结果米价又带动各种物价暴涨。

江户的穷人买不起米,农户手里的米又卖不出去,两头堵死。

怨气最先从浪人武士中间烧起来。这些浪人没有主家,没有俸禄,靠在街上替人跑腿丶看门丶做零工糊口。

结果此时江户城物价暴涨,经济下行,他们聚在茶馆里骂,骂大明,骂幕府,骂那些囤米的奸商。

现在大明的廉价布一来,大家顿时有了出气孔了,就是因为大名,弄一些廉价的布过来,还让他们生活变得这么差。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武士道:“我打算去诛灭大明南蛮,有愿意跟我一起去的吗?”

“我等愿意前往!”当地就有十几个武士站了起来,后面消息传开,跟在这些武士后面的人越来越多了,那些逼得只能吃树皮的农户,失业的江户底层百姓,布匹纺织商,一个个在后面呼朋唤友,短短不到半天时间,十几人的队伍膨胀到上千人,这些人喊着口号,沿街卖大明棉布的铺子,一顿打砸抢烧。

把这些棉布全部丢到大街上。一个武士点燃了火把。把火把丢在布匹上。

“轰!”熊熊的火焰顿时燃烧起来。

“让你们这些奸商卖国。”一个武士大喊道。

四周的百姓也纷纷欢呼,日本自打开国门之后,天灾人祸不断,所有人的日子都日渐煎熬。只有那些和大明搭上关系的商人,他们的财富却在急剧膨胀,原本江湖的商人有几万家产,可以算是日本首富。但现在江户居然出了一个百万富翁,家产十几万的商人,更是为数不少。

日本的武士看着自己穿的像乞丐,连饭都吃不饱,那些卑贱的商人却穿金戴银,早就想教训他们了。这次正好成了这些日本武士发泄的渠道,对那些商人町直接一顿打砸抢。

打砸抢完商人町之后,上千浪人武士,聚在江户城东的大明领事馆门前。

他们手里拿着武士刀,木棍丶铁尺,把领事馆团团包围。

领事馆的门紧闭着,浪人们朝门里扔石头,砸碎了几扇窗,喊着“滚出日本”

“还我活路。

“把大明货赶出日本。”

可幕府的兵来得比他们想的快。德川家纲派了五百足轻,端着长枪,在领事馆门前排成三排,把浪人挡在外面。

带队的奉行站在阵前,拔刀喝道:“退下!谁敢上前一步,格杀勿论!”

德川幕府知道大明对日本一直没有好感,要是领事馆出问题了,只怕又会出现一次惩戒事件,现在的德川幕府可经受不住这样的重创。

浪人们不肯退。他们挤在领事馆门前,朝幕府的兵丁扔石头,骂他们是“大明的走狗”。

“开枪!”奉行见局面压不住,下令开枪。“砰砰砰!”铁炮声响起,铅弹扫入人群。浪人们没有甲,没有盾,血肉之躯挡不住铁炮。一轮齐射之后,地上倒了三十多个人,有的当场毙命,有的捂着伤口哀嚎。剩下的人四散奔逃,消失在街巷里。

可这一枪把浪人武士的怒火从大明转到了幕府身上。

“幕府帮大明欺负自己人!”

“德川家纲是卖国贼!”

消息像野火一样传开。江户城里的浪人丶穷苦的町人丶破产的农户,纷纷涌上街头。他们不再是几百人,而是上千人。

他们砸了米店,抢了粮仓,烧了幕府设在城里的几个税所。

米骚动从江户蔓延到大阪丶京都丶名古屋丶长崎,各地都有百姓聚众闹事,少则几百,多则上千。

幕府主政的酒井忠清在江户城里坐不住了。他召集其他老中们商议,最后决定派兵进城镇压。

三月十九夜里,幕府军进入江户城下町,让局势彻底失控。

城下町浪人武士,农户大量被抓,余下的人也是战战兢兢地躲藏,但还有一些浪人武士极其愤怒,愤而反抗。

这些浪人武士点燃了所有他们自认为是卖国者的店铺,火苗从木屋的屋檐窜起来,借着夜风,很快蔓延到旁边的布店丶油铺丶乾货行。木屋连着木屋,一间烧着一间,整条街烧成了一片火海。

“快救火!”此刻整个江户城的人才意识到这场危机,已经波及到所有人了。火势从城下町烧到城中心,又烧到江户城的外廓。幕府的兵丁们忙着救火,可火太大,水井太少,桶里的水泼上去连个响都没有。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

江户城六成的面积被烧成了白地。幕府的官署烧了,旗本武士的宅邸烧了,城下町的商铺和民居烧了,连江户城的天守阁也烧塌了半边。

浓烟从江户方向飘过来,飘过武藏野,飘到相模,海面上都能看见那团不散的灰云。

城里到处都是焦黑的梁柱和瓦砾堆,烧焦的尸体横在街上,没有人收。侥幸逃出来的百姓挤在河边和寺庙的院子里,裹着破布,瑟瑟发抖,等着施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