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慈烺跟着徐庆来到了小区,用钥匙打开门房,三室一厅,面积还不算小,关键是离少府的地方近。
徐庆笑道:“大皇子,陛下已经购买好了日常用品,您在坤宁宫想要那什么物品,吩咐末将就可以了。”
周慈烺笑道:“多谢庆哥。”
徐庆忽然严肃道:“陈诚,王磊。”
“属下在!”“你们两人为大皇子的护卫,日夜保护大皇子的安全,不得有误!”
“遵命!”
而后徐庆对周慈烺解释道:“大皇子,陈诚,王磊都是忠良之后,你有何吩咐可以通过二人告诉你。”
“知道了!”周慈烺点点头。
翌日,朱慈烺坐着王磊驾驶的马车来到少府,机械清吏司。
衙门里比他想的忙多了。院子里堆着成箱的文书和帐册,几个书办抱着卷宗跑来跑去,屋里屋外全是人。
他刚在门口站定,一个七品监正便走了过来道:“你应该是周慈烺吧?”
他马上点头。
“来的正好,跟我去清点库存,淘汰的蒸汽机。”而后此人介绍道:“我叫刘文秀,是少府监正,算是你的上级,这段时间你就跟着我当差。”
周慈烺点点头,而后跟着他进了仓库。仓库很大,里面堆满了二手的蒸汽机。那些机器大多是小型抽水机,铁壳上还留着当年的出厂编号。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机器涂上了黄油保养,可主体结构还完好。
刘文秀站在仓库里,看着那些机器,感慨道:“这些都是当年抗旱时期批量生产的小马力抽水机。价格低,皮实耐用,救了不少田地。只可惜旱灾结束之后,被大马力蒸汽机逐步取代了。现在朝廷的抽水站都用大机子了,真是淘汰起来不由人呐。”
朱慈烺奇怪道:“监正,那现在我们清点这些做什么?”刘文秀笑道:“当然是有用。朝廷打算在真腊打造样板工程,批了一百万元的低息贷款给真腊,用于当地恢复农业生产。
真腊地处南中腹地,雨水多,沼泽多,正适合用蒸汽机抽乾沼泽,建设田地。这些机器就有用了。这一批将会清点一番,运到真腊去。”
周慈良点点头,然后跟着他清理登记好。
就这样,他在少府忙碌了三个月。
有一天他刚当职。看到了通知。朝廷又要支持宁国公府去日本开荒,少府需要支持一批。懂技术的官员,去支持日本建设,名单当中就有他。
周慈烺也没有太大的感觉,得到这个任命之后和自己的父亲,母亲说了一下,就打好了行礼,和同僚一起来到永定门火车站。
站上已经站了不少人,有少府的官员,有工部的匠人,还有几个农学院的毕业生。他正站在队伍里等着上车,忽然听见有人在身后叫他。
“周慈烺!”
他回头一看是郑森,他背着个包袱,朝他挥着手跑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周慈烺有些惊喜。
郑森笑道:“我在衙门里待了几天,实在觉得枯燥。听说工部要派人去日本,我就报了名。”
“嘟嘟嘟”火车进站了。两个人跟着队伍上了车,他们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包袱搁在头顶的架子上。火车“咣当咣当”地开动了,窗外的京城慢慢向后退去,变成一片模糊的灰色。
对面的座位上坐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件半旧的靛蓝长衫,面容清瘦,他朝朱慈烺和郑森拱了拱手,用带着几分日本的官话道:“两位好,我叫岸本正义。”
郑森还了一礼道:“我叫郑森,这位是周慈烺。我们都是去日本的顾问。”
岸本正义眼睛一亮道:“两位也是去日本的?我也是。我是日本人,在京城学府读了四年书,如今学成回国。
这次朝廷派顾问去日本,我是又高兴又发愁。高兴的是大明终于肯帮我们了,发愁的是日本现在乱得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安定下来。”
郑森道:“日本想要安定,必须摧毁腐朽的德川幕府。都什么年代了,连修条铁路都修不好,这样的幕府要来有什么用,只知道欺压百姓。”
岸本正义激动道:“兄长说的有理,日本最大的祸害就是德川幕府。”
两人倒是来了兴致,在这火车上滔滔不绝的讨伐着德川幕府。
九月十五日,真腊,金边县,一个偏远的村落。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竹编墙丶茅草顶的高脚屋散落在一条小河两岸。
村子东边有一大片沼泽,芦苇长得比人还高,蚊虫成群结队地飞,水面上浮着一层绿苔。往年这片沼泽只是村子的累赘,除了偶尔有人进去抓几条鱼丶割几捆芦苇,没人愿意靠近。
可今年不同了,村里的人几乎全聚到了沼泽边上,青壮们在明军士兵的带领下,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沿着沼泽外围挑土筑坝,把一大片水面围了起来,准备把这片沼泽变成良田。这天早上,村口的土路上来了一辆牛车,车上装着一铁家伙,用油布盖着,绑得严严实实。
“大家都过来帮忙把蒸汽机搬上。”
“我来!”刘阳,周慈煊,带来一队士兵,大家用头绳把这小型的蒸汽机绑起来,而后又扁担,飘到早已经准备好围起来的,岸上的放的地方,而后他们把蒸汽机放上。
再用毛竹在上面,搭了遮风挡雨的棚。
这大半年时间周慈煊都待在真腊国,帮助真腊均田,重建乡村的基层机构,开荒种地,虽然过得艰辛,但是却也充实。整个人黑了,也结实了。
周慈煊找来了乾柴和木炭,塞进锅炉的炉膛里,点上火。
火烧了一阵,锅炉里的水开始冒泡,蒸汽从阀门里“哧哧”地往外喷。周慈煊蹲在机器旁边,拧开阀门,蒸汽冲进气缸,活塞开始往复运动,飞轮缓缓转起来,连在飞轮上的皮带带动抽水管里的叶轮,“突突突”地响着,把沼泽里的水抽到外围的排水沟里。
“这机器真在抽水!”四周的村民惊愕地看着这一幕。浑浊的水从管口喷出来,哗啦啦地流进外沟。
当即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双手合十念念有词。
周慈煊皱起眉头,走过去把跪着的村民扶起来道:“不要跪,这就是个铁家伙,蒸汽抽水机不是什么值得跪拜的东西。”
刘阳站在旁边,倒是一脸淡然:“算了算了,他们愿意跪就跪吧。等看多啦,自然就习惯了。再回头想来,只怕他们自己都会笑。”
正说着,一队人从沼泽地走过来,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中年人,面皮黝黑,戴着一副铜框眼镜,走路时左顾右盼,像是在打量四周的地形。刘阳道:“李师兄!这边!”
李来亨是农学院的助教,被派到真腊来探查土地丶指导真蜡种植。
“探查的怎么样?”周慈煊走过来问。
李来亨摇头道:“左边那一片不行,土是酸的。要在这里开拓,极其麻烦。排乾沼泽就会释放酸性,还要用大水反覆清洗,最起码要三四年才能种东西。圈地的时候绕开这片,或者把它留着做池塘,养点鸭子倒也不错。”
按照我们得到的数据来看,这一片地区更适合种植橡胶,唯一的缺陷可能就是等待时间要长7年之后才能收割,所以可以少量种植,等积攒了一定的农户,积攒你一定的钱粮,再来大范围的扩展。”
蒸汽机到来之后,这座村落的开荒才算是进入了加速期。蒸汽机日夜不停地转着,抽水管里的水哗哗地往外流。几天之后,那片沼泽的水位明显下去了,露出发黑的淤泥和纠结的草根。
村里的孩子们跑进沼泽里踩泥巴,捡鱼和蚌壳,经常完成一个泥人,为了保证他们的安全,周慈烺安排两个士兵驱赶这些孩童。
等这片沼泽逐渐有些乾的迹象之后,李来亨带着几个师兄弟,穿着半身的雨靴,拿着石灰袋,在排乾的沼泽地上画线。
主渠丶支渠丶毛渠,一条一条地标出来。他一边画一边跟围观的村民解释:“这是主渠,要挖到一米深,一米五宽。旁边的支渠可以小一点,半米深,一米宽。
水都汇到中央那一片洼地,平时养鸭子,还能吃稻田里的杂草和害虫。雨季存水,旱季放水。这一片做大豆田,那一片种甘蔗,靠近河边的做水稻,山坡上种橡胶和果树,这些全部开发出来,村子未来百年无忧。”
李来亨一步步为这个农村未来做的规划。
刘阳和周慈煊带着士兵和农户,拿着铁锹开始挖渠。淤泥又黏又臭,一锹下去要费好大的力气,不过是为自己的家园开荒,倒也没人叫。而在另一边,另一队村民,挑着土堆着土坝,准备再围一块沼泽。
远处的蒸汽机还在“突突突”地响着,烟囱里冒出的白烟融进九月的晴空里,散成薄薄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