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二十九年(1656年)九月十九日,天津卫,墨家总部。
海风从港口方向吹过来,裹着煤烟的气味,把墨家总部大院门口热闹非凡,报名排队的人一直从大门口开到了街道上。
“让一让,让一让!”墨家的年轻人从人群里挤出来道:“拿好牌子就离开,不要堵在门口。”
排着队的人按照顺序接着牌子,一个个激动的走到一旁。
“等会报到了号的就过来考核,前100名先进来。”墨家青年大声道。
朱由检看着这热闹的场景笑道:“这已经不输给学府考试了。”
墨家总部一直有技术学校的功能,几十年来为天津卫培养了几十万优秀的工匠,但像今天这种热闹的场面的确是很少见。
墨家巨子娄国无奈道:“这两年蒸汽机维修工和铆钉工赚钱,大部分人都想报考这两个工种,但这样蜂拥而入,迟早会出问题,我们墨家已经在想办法筛选了道其他技术工种了。”
现在大明钢铁产能已经接近900万吨,钢铁已经取代了木料,成为各行各业最重要的原材料之一,而铆钉工则是各个钢铁产业最重要的工种之一,造船厂机械厂大量的需求铆钉工,工钱已经加到5元了,但即便是这样,依旧是供不应求。
蒸汽机维修就更不要了,现在大明大大各类蒸汽机有几十万台,懂维修蒸汽机的工价一直稀缺,只要学好了这门手艺,各大纺织厂就抢着要,哪怕自己开个铺子,一般半年就能回本。
朱由检无奈道:“多培养一些通用技能吧,以后的选择会多一些。”
这种问题到后世也很无奈,以前还好一些,信息没那么发达,产业发展也没那么快。
到了移动互联网时代,一个产业从兴起,兴盛再到激烈的拚杀,一般也就是几年时间,经常出现读大学的时候是热门专业,读完之后就就业难了。
到了I时代更夸张,他记得前一年还短剧是热门赛道,什么短剧明星收入堪比影视明星。
结果I短剧出来,一年多的时间就直接把真人短期的市场给打崩了。
时代变化之快,快的让所有人都难以适应。
大明唯一比后世好的地方可能就是就业很充分,各地的产业在发展,城市在扩张,南洋跟海外市场提供了廉价的原材料和广大的市场。
大量的农村青年涌入城市,成为初级的工匠,得到了充分的就业,现在农村青年哪怕是做土木工,收入也有2元。
两人边闲聊边来到一个教室外,教室内年纪大的工匠有30多岁,最的只有刚成年,嘴角的绒毛还尚未散去,对这一切的事物都充满了好奇的眼神。
而给他们上课的是个瘸腿的老汉,他约莫五十来岁,左边裤腿空着一截,拄着一根木拐,脸上布满了伤疤,可目光却很亮。
娄国科对朱由检道:“陛下,这是马国庆夫子,以前是造船厂的铆钉工,但一次操作不当,直接把腿给砸断了,后面我们墨家安排马师傅教员,专教安全操作。”
“墨家的技术学校有上百个这样的夫子,一方面给他们找一份稳定的差事,另一方面也是眼见为实,让工匠重视自己的安全问题。”娄国科道最后也很无奈。
马夫子在教室内看着这几十个学员,指着自己的大腿叹息道:“我们这行虽然赚钱,但真是在拿命赚钱,我这条腿就是被龙骨压断的,整条腿压成了肉泥,只能截肢,把命给保住了。”
我在造船厂10多年时间,看到了太多,不听规范造成的伤亡,有些人幸运,像我这样捡回一条命,但有些人就没这么好命了,直接就死在了当场。”
“你们马上要毕业,要牢牢记住,命是自己的,要好好爱惜,做事的时候要按安全流程做,不要嫌麻烦。那些安全流程都是给你们保命的,你们嫌麻烦,未来可能就跟我这样。”
教室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马夫子那条断腿,心有戚戚。
教室外朱由检询问道:“现在天津卫每年各种工伤人数是多少?”
娄国科沉重道:“去年是200多人,其中有160余人重伤而亡,就这还没算轻伤的人,永平府,青岛,徐州,扬州,金陵,广州,长安这些工业城市全加起来,一年各类工人伤亡的数据超过了6000余人,死亡也超过了上千人。”
”这些年随着产业发展,各种事故死亡的工匠逐年增加,加上大量的农村青年涌入城市,他们生活的环境和城市大不相同,安全意识也极其匮乏,他们的伤亡反而是最多的。所以我们墨家才开展了这个安全课。”
朱由检内心沉重却又无可奈何,这哪怕是21世纪都很能解决的事情,只能尽量压低的伤亡数量,墨家的这个安全课已经是很好的举措了。最大程度的减少了工业这头怪兽吞噬人命的数量。
越过了教室,娄国科带着朱由检来到办公区,办公区有十几个穿着得体的作坊东家围着邓通。
“邓巨子,我们的订单都排到半年了,太缺技术工匠了,给我们厂30个铆钉工吧。”
“排队排队,就你缺工匠,我也缺啊。”十几个产业东家,吵吵闹闹,几乎要打了起来。
邓通只能安抚道:“各位放心,下一批学生就快毕业了。”
朱由检笑问道:“这些东家这么缺人手?”
娄国科点头道:“这些都是蒸汽作坊和造船厂的东家,没技术的差事随便招人都可做,但他们的产品可不是随便招人就能做的,先要完成六年义务教育,还要进行一定的培训。”
朱由检还看到了马继业,他招手让他过来。
马继业激动过来声道:“陛下!”
朱由检询问道:“你怎么也来墨家总部了?”
马继业笑道:“比赛得了第一名,我母亲和几个叔伯又给了我一笔投资,另外还有多家商店购买我的蒸汽轮船,订单都排到一年后了。所以我来这里招些技术工匠,想办法扩张产的。”
朱由检拍着他肩膀道:“好好干!”
巡视墨家总部一圈,日头已经偏西了。
整个天津卫变得更加热闹,最后一批入港的海船,拉着欢快的汽笛声,停靠在码头上,高上百米的灯塔被点燃,为夜间还在海上的轮船,引导方向。
天津卫几大工业区的工匠,纷纷下班,一时间整个天津为人潮涌动,热闹非凡,街道上挤满了下班的人群,和接送市民的公共马车。
墨家技校也下课,那些青年的学生三三两两汇聚在一起,他们来到足球场,把自己的外套脱下,只留件一件背心。
朱由检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场上那些球员你追我赶。有个矮壮的前锋,带着球连过两人,一脚射门擦着木杆飞出去,旁边的看台上响起一阵惋惜的叹气声。
那边也不甘示弱,一个高个子后卫一个大脚把球踢到前场,前锋追上去抬脚就射,被门将扑了出来。
青年不知疲惫的就开始在操场上奔跑起来,欢声笑语不断。
10月4日,永平府
“嘟嘟嘟!”火车在铁轨上飞驰,坐在火车上的朱由检一路看着火车外的田地。
此刻郊外的田地一面刚种植冬麦,此刻已经有青草绿头的样子,而在另一边,永平州的棉田,正在忙碌的最后的收割。
田地当中有几台大型的收割机,蒸汽爆发出轰鸣的声音,管道冒着黑烟,缓慢的在棉田里移,前面的刀头把棉花卷入机器内部,站在拖拉机上的青年,在拖拉机停下的时候,把装满棉花的麻布包捆好,然后换上一个新的麻袋在后方,拖拉机继续前进。
朱由检看到这幕露出笑容,现阶段用拖拉机收割麦子,性价比比不上马拉收割机,但用来收割价格更高,争抢时间的棉花,性价比却超过了人工采摘。有了棉花收割的这个市场,京城拖拉机厂,每年能生产3000台拖拉机,已经实现了盈利了,能盈利就实现了正循环,未来拖拉机功能会越来越多,对人工的替代也会越来越高。
除了田地之外,这一路上他看到的城镇很多,这些城镇普遍有几个黑烟囱,冒着黑烟,这应该是几个乡镇的作坊,而一路路过的县城,烟囱的数量则更多,少则几十个,多的就难以计数了。
朱由检看到这些烟囱眉头紧皱了,县城都开始办工业区了,甚至还向乡镇传导,又是这种一窝蜂,感觉一阵头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