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胡同外头有自行车铃声晃过,他低头看她。
她不是在客气,她是真没觉得委屈。
这几个月他早出晚归,她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喂锦鲤、一个人打理账本,连上个月她想吃烤鸭都是自己打车去前门,回来还顺路给他带了一份鸭架汤。
她从来没有在他加班的时候打过一个催促的电话,唯一一次主动来公司,还是因为他昨晚熬夜咳嗽了两声。
可她这样,他反而更难受。
她是格格出身,从小锦衣玉食,嫁给他之后跟着他钻古墓、挡子弹、被绑架、被扇耳光、被人拿枪打穿肩胛骨,现在还要一个人在家等他回来。
他搂着她坐了许久,她小声问他:“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黑瞎子把脸埋进她头发里,闷了好久才回她:“你做的都行。”
当晚,齐王府正院的灯亮到了后半夜。
廊下值夜的老周头起初还听见夫人坐在床沿跟爷说话,似乎是在交代明天钱婶会熬什么汤。
后来帘子就放下来了,再后来,夫人拔高的声音忽然从窗口传出来,软得像被揉碎了又被人故意慢慢捻。
“……不是说好今晚就一次?你这个人怎么……”
然后老周头就把扫帚抄起来,默默往前院挪了好几十步。
红木架子床上,新换的榆木床板没出任何问题。
长乐被箍在被子里,头发散了一枕头,眼泪挂在睫毛上分不清是真是假。
黑瞎子侧撑着上半身,把她睫毛上的水珠一颗一颗蹭掉,低笑在胸腔里嗡嗡地转。
“真哭了?”
“假的。”
长乐抽噎了一声,推了他一把没推动,干脆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你明天还要早会……啊!”他没等她说完。
不知道过了多久,长乐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了一摊只会抓床单的泥。
他才终于餍足地吐出一口气,把她从被子里捞出来拢进怀里,把汗湿的碎发从她额头上拨开,拇指在她后背肩胛骨愈合的那一圈极浅的弹痕上慢慢画圈。
声音沙哑而满足,又带着点事后特有的慵懒温柔。
“不哭了,是我不好,下次你说停就停。”
长乐用尽最后一分力气在他锁骨上咬了一口,含糊地骂了句“骗子”,然后昏天黑地睡了过去。